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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挑了挑眉，微笑不语，修长的指尖在龙案轻轻叩了叩，状似提醒。
林云夕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说话，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啊……士农工三行虽然各自地位身份不同，但都是互通有无，且于自身有利的。
特别是工农一向不分家，只有商人……只有商人……”
顾宴点了点头：“只有商人，在互通往来的情况下，财富是扎扎实实地流向自己的。
古往今来，商人重利轻义之事比比皆是，这原是寻常。”
他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甚愉快的经历，眼眸极轻地眯了眯。
林云夕被他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惊的心头一突，瞬间就想起了后期的原世界剧情。
那时灾荒四起，饥民遍野，家财万贯的富商们积粮如山，却怀着奇货可居的心思，连朝廷出面收购粮米时也是坐地起价，顾宴主持赈灾事宜时很是费了一大番周折。
最后若不是计施实在看不下去，率先散尽了大半家财相助，带动了一些商人零零散散地出了些力，死在那场饥荒中的灾民更是无数累计。
也难怪顾宴对这些商人没什么好印象。
正如他对那些书生没什么好感一样。
将心比心，林云夕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但天下书生千千万，商人亦是千千万。
不是所有书生都如欧阳理那般心胸狭隘，阿谀奉承，却也不是所有商人都是利字当先。
正如前世的那场灾荒，除了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外，也有以计施为首的，心怀仁义的一批仁商。
因此前世的顾宴在登基之后，废除了商户子弟不得科举这条旧例，将商人的地位抬高了些。
林云夕心头思绪翻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察觉到殿内一片静寂：“喔……只是因为这样？”
顾宴撩起眼皮：“商人来钱快，财富易，传世多年的大家财富更是几可敌国，但因为地位相对低微，很难翻出太大的浪花。
但若是这些家财万贯的巨贾一朝掌握了权势，又当如何？”
林云夕张了张口，下意识地重复一遍：“当如何？”
顾宴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云夕思绪一转，心头顿时一片雪亮：“……朕、朕懂了。”
这纯是政治方面的顾虑。
商人手里有钱没权，最多是寻个靠山牢牢靠着，，但若是这些富可敌国的商人们手里有了实权，钱权一体，只怕当政者就该头痛了。
顾宴将他面前摊开的两道奏折拿起来，神色淡淡，“陛下心怀万民，有改制立异之心是好事。
只是此事实非易与，陛下年岁尚幼，此事还是暂时不提的好。”
他说话间已经拿起朱笔，在后一道奏折上轻描淡写地批了句静观勿扰。
林云夕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顾宴已经又翻开一道奏折，余光见林云夕正巴巴地望着自己，提笔的动作微顿：“陛下还有何疑虑？”
林云夕犹犹豫豫，顾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事不好办。
再加上春闱将至，这是上半年头一等大事，任何事都得往旁边梢梢。
其他大事小事也不少.天气日渐炎热，搁置了一冬的兴修水利之事也开始动工，这几天御书房里工部的折子是一道接一道，事关两年后的旱灾，半分马虎不得。
还有那些被司农带过去的土豆，再过几个月就能收获第一批，也不知道到年末能不能收获三茬。
唔，最重要的是顾宴和计施联手布置的屯粮大戏，等到七八月份也该拉开帷幕，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林云夕惆怅地抱着自己的大拇指咬了咬，算下来怎么这么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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