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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亿年的认知体系里，人性本就复杂多变，没有谁能一辈子永远保持热忱善意，亲情也好，半路组建的家庭关系也罢，都经不起长久的考验。
他不会对慕权抱有过高的期待，不会奢求对方能永远毫无保留地善待自己与裴彻，他从始至终最看重、最放在心尖上、愿意倾尽所有守护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裴彻一个人。
慕权若是真心实意对待这个家，善待季令仪与裴彻，那他便会维持体面融洽的相处模式，尊重对方作为母亲伴侣、家庭长辈的身份；可倘若往后对方心思偏移，生出别的算计与隔阂，他也会第一时间护住裴彻，带着人抽身脱离这个家庭，不会让裴彻再陷入任何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处境。
他对这个重组家庭的归属感很淡，唯一的软肋与底线就是身边这个少年。
慕权坐在对面，将裴亿年所有隐晦内敛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活了三十多年，人情世故看得通透明白，自然能察觉这个年轻男孩心底深处的防备与疏离，清楚对方没有完全卸下心房，只是因为季令仪和裴彻获得了安稳，才愿意维持表面和睦。
慕权没有刻意强求快速拉近距离，他明白像裴亿年这种从小背负太多压力、习惯独自硬扛一切的人，最反感刻意的拉拢与说教，不如细水长流，用日复一日实打实的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时间久了，隔阂自然会慢慢消融。
“亿年，上午工作室试穿礼服结束之后，中午我订了城西那家口碑很好的私房淮扬菜馆，包厢已经提前预定完毕，菜品都是按照清淡适口的口味点的，符合你们几个人的饮食偏好。”
慕权主动开口打破安静，抛出后续行程安排，“下午如果拍摄方案敲定顺利，摄影师可以直接开拍几组室内简约风格的婚纱照，外景可以预约下周天气晴朗的时候再出外景拍摄，不会太赶太累。
等我和令仪婚纱照全部拍完，就选个合适工作日去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领证，正式把我们两人的婚姻关系确定下来。”
裴亿年淡淡应声：“都可以，你们安排就好，我没有意见，只要彻彻不会来回奔波觉得疲惫就行。
我们就陪着你们，帮忙看看礼服和拍摄风格。”
简简单单一句话，依旧把裴彻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季令仪闻言笑着打趣：“你这孩子，眼里就只有你哥哥，我们其余人都像是附带陪同的工具人是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亿年难得解释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彻彻体质偏弱，长时间赶路试衣服容易头晕犯困，需要多顾及一点。
至于你们拍婚纱照、领证登记，怎么舒心怎么来，我和彻彻全程陪同参考。”
裴彻脸颊微微发烫，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裴亿年的胳膊，小声嗔怪：“你别总事事都优先考虑我，慕叔和妈妈筹备婚纱照、领证本来就费心，我们好好帮着挑选就好。”
“在我这里，你的感受永远优先。”
裴亿年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温柔，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任何人任何事，都排在你后面。”
温热的话语落在耳畔，裴彻耳尖唰地一下染上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扒拉盘子里的食物，不敢再去对视裴亿年的目光，心跳乱了节拍，指尖捏着餐叉微微发颤。
慕权与季令仪坐在对面，把两个少年之间暗藏的缱绻情愫看得分明，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没有戳破这份隐秘的感情。
季令仪身为母亲，早就看透两个孩子超越兄弟的羁绊，从最初的忐忑纠结，慢慢变成如今的默许与包容；慕权心思缜密，更是一眼就能看穿两人相处模式里独有的亲昵与占有欲，心知这是两个孩子互相救赎、彼此依靠的感情，没必要强行拆分阻拦。
一顿早餐在细碎温馨的闲谈里缓缓结束，四人分工收拾餐桌：季令仪擦拭桌面，慕权将餐盘餐具送入洗碗机摆放规整，裴亿年去玄关取来四件外套与车钥匙，裴彻则拿着抹布擦拭吧台台面，动作轻柔细致，把边角的油渍都清理干净。
整套流程有条不紊，没有争执推诿，完全是一家人分工协作的模样，没有半分重组家庭的生硬尴尬。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换好外出的衣物，推门坐上慕权驾驶的黑色商务轿车。
慕权坐在主驾驶位，季令仪坐在副驾驶，后排宽敞座位里，裴亿年挨着裴彻落座，车子平稳驶出别墅车库，汇入城市主干道车流之中。
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轻柔的纯音乐，隔绝了窗外街道的车流喧嚣，车厢内密闭安静，氛围松弛惬意。
季令仪手肘撑在车窗边框上，侧过头看向后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思索片刻，终于决定把在心里盘算许久的一件事摊开来说清楚。
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平和委婉，直白讲清自己与慕权的打算，和两个晚辈交代明白：“亿年，彻彻，妈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我和慕权相处这么久，彼此认定往后相伴一生，打算拍完婚纱照就去民政局领证结婚，正式组建家庭。
今天带你们一起过去，主要就是想让你们陪着我们，帮忙参谋婚纱礼服、拍摄风格，多两个人参考，不容易踩雷。
你们俩就安心陪着就可以，其余不用操心别的。”
裴彻原本正靠着车窗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听见母亲郑重的语气，立刻收回目光，端正坐姿看向副驾驶的季令仪，轻声回应：“妈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帮您和慕叔挑款式，好好陪着你们。”
裴亿年原本垂着眼翻看手机里工作室发来的礼服细节图，闻声也锁屏收起手机，抬眸看向前方，淡淡开口：“嗯，我们全程陪同参考。”
慕权握着方向盘，余光通过车内后视镜留意后座两人的神情，没有插话打断，把话语权完全交给季令仪，尊重她作为母亲想要和孩子沟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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