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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同色系深灰正装，款式简约大气，没有过多繁复纹饰，站在门口的一瞬，目光径直落在镜前的裴彻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感慨。
记忆里那个攥着自己衣角、哭闹着不肯放手的小不点仿佛还在昨日，转瞬就身着成年礼服，站在镜前，即将正式行冠礼，和自己成为平等的成年人。
“收拾妥当，我们动身前往宗祠。”
裴亿年收回纷乱思绪，语气平和。
一行人跟着引路佣人缓步穿过层层回廊，老宅主庭院早已聚满前来观礼的宗族族人，上至年过七旬的长辈老者，下至十几岁的旁系晚辈，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闲谈。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迎面走来的兄弟二人身上，细碎的议论顺着人群缝隙飘进耳中。
“没想到哥转眼就成年了，从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如今一身正装，模样大变。”
“这下正式成年，名下手握不少优质资产，往后在裴氏话语权越来越重了。”
“就怕部分旁支惦记他手里的股份，今天冠礼怕是少不了借机挑事。”
“有二少爷护着，旁人想要占便宜没那么容易，这些年二少爷把大少爷护得密不透风。”
形形色色的交谈混杂在一起，有感慨成长的，有觊觎资产的，有暗自盘算利益的，世间人情冷暖、宗族利益纠葛，尽数浓缩在几句闲谈里。
裴亿年从前极少留心这些背地里的算计，往日出行总有裴澈挡在身前，所有麻烦与非议从落不到他身上，如今亲身直面一众宗亲审视的目光，才真切体会到，成年最先要面对的，便是绕不开的人情权衡与利益博弈。
沿路前行，两侧宗亲纷纷躬身行礼问好，辈分高的长辈颔首示意，眼神里带着打量与试探。
裴亿年从容颔首回礼，一举一动皆是多年身居上位沉淀出的沉稳气场，但凡有旁系长辈目光落在裴彻身上带着算计，他不动声色侧身半步，隐隐将哥哥护在身侧，细微的保护动作自然流畅，十几年的习惯早已刻进本能。
裴彻将弟弟细微的护佑看在眼里，胸腔里暖意缓缓蔓延，从前被管束生出的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宗祠坐落于老宅后院最深处，是裴家百年留存的古建院落，青瓦飞檐，朱红大门肃穆厚重，门前左右摆放两尊汉白玉石狮，院内数十根楠木立柱撑起宽阔殿宇，殿外露天庭院摆满猪牛羊三牲贡品、鲜果酒水，数十支粗壮高香整齐码放在香案两侧，空气中提前弥漫开檀香与香火的醇厚气息。
老族长携宗族一众核心长辈已经端坐宗祠主位等候，见到二人抵达，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司仪手持礼册上前，高声唱喏：“时辰将至，嫡子入祠，祭祖大典即刻启幕。”
朱红宗祠大门缓缓向内敞开，厚重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古朴的木轴声响，殿内正墙悬挂裴家历代先祖画像，一排排黑漆描金牌位整齐罗列在长条供桌之上，牌位前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缭绕的烟气在高阔的殿顶盘旋不散，混着陈年木料、檀香、祭祀供品的独特气味，填满整座宗祠。
按照裴氏祖传礼制，祭祖需由嫡系子弟先行上香，裴彻在前，裴亿年紧随其后，两人依次走到巨型青铜香炉跟前，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燃着的长香，躬身弯腰，对着先祖牌位三叩首。
香火燃着细小火星，烟气熏得人眼尾微微发酸，低头叩首的瞬间，裴亿年望着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脑海里闪过裴家世代兴衰起落，再联想到自身十几年被兄长倾尽心力守护的过往，心绪百感交集。
一拜先祖养育宗族之恩，二拜父辈遗留血脉传承，三拜眼前多年默默庇护自己的兄长，三个叩首落下，少年心头的幼稚与任性，仿佛跟着叩拜动作一并留在先祖牌位之前。
上香礼毕，全员归位落座，身着传统暗纹锦袍的老族长缓步走到殿中高台，手持装订成册的裴氏祖训，一字一句朗声诵读家训条文。
祖训内容涵盖修身、守业、孝亲、立信四项核心，字字厚重，回荡在空旷宗祠之内。
“凡裴氏子弟，成年之后，当守本心、明得失、孝至亲、兴家业，不可贪图私利、罔顾宗族、背弃恩情。”
老族长话音落地，抬手示意司仪奉上鎏金束冠，那冠冕由纯铜鎏金打造，冠身缠绕细碎缠枝纹，是裴家嫡系子弟专属成年礼器，历代嫡子行冠礼皆用同款制式。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在站于殿中位置的裴亿年身上。
老族长步履稳健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捧起鎏金冠冕，郑重抬手，缓缓将冠冕戴在裴亿年发顶，冠冕落定的刹那，司仪扬声高喊：“加冠礼成，自此脱去稚子身份，正式成丁，入成年之列！”
喊声在宗祠来回回荡，宗亲席上响起零星鼓掌之声。
老族长伸手扶住裴亿年胳膊，温声致辞：“自今日起，你年满十八岁”
长辈的提点直白戳破过往隐秘，台下不少知情宗亲暗暗点头，少数此前盘算瓜分资产的旁系脸色微微难看。
原本仪式本该顺着流程平稳推进，偏偏冠礼落定间隙，一名辈分偏长的旁系老者忽然从席位起身，捋着胡须出言发难，刻意借成人礼挑刺。
“老族长，依早年宗族旧规，未成年子弟名下资产可由宗族代管，如今亿年虽是成年，但涉世尚浅，不懂商事运作，手中大额股权若是自行打理极易亏损，不如交由宗族理事会统一代管三年，待心性成熟再归还。”
老者言辞看似为裴亿年着想，内里算盘昭然若揭，意在借着代管名义侵占股权。
话音落下，几名同属该支系的旁系长辈纷纷附和，接连开口附和提议，一时间宗祠内气氛骤然紧绷，不少宗亲静观事态发展，等着看裴亿年如何应对。
少年刚刚完成加冠，初次直面宗族长辈的刻意刁难，神色微微一滞，还未想好如何辩驳，身侧裴澈已然上前半步，从容开口。
“张叔所言不合祖规，更不符合现行民法典相关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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