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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放下签字笔，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周身轻松自在，连日备考积攒的疲惫在落笔收尾的瞬间消散大半，收拾好个人文具，跟着考生队伍有序走出考场。
刚踏出教室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早已等候在走廊拐角的裴亿年，少年眉眼间萦绕的忧虑在看见裴彻闲适的神情后瞬间烟消云散，原本悬在心口的巨石稳稳落地，长长舒出一口积攒许久的浊气。
“考得怎么样？全程没有卡题？”
裴亿年快步走上前，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目光从上到下打量裴彻，想要从神态里窥探考试真实情况。
裴彻挑眉，语气带着满满的底气：“还用问？昨天出去玩算是选对了，身心彻底放松，整张卷子没有一处不会的，做题顺风顺水，检查完还有富余时间。
倒是你，奥数天才选手，想必答得更是轻轻松松。”
裴亿年被自家哥哥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微微泛红，轻轻颔首：“题目难度和平时模拟持平，发挥正常，现在就彻底放心了，最担心的就是你临场发挥不稳。”
兄弟二人并肩顺着教学楼楼梯往下走，一路闲聊考场见闻，吐槽个别刁钻的题干细节，沿着来时的防雨连廊走出考点大门，门外等候的家长人群渐渐散去大半，零星剩下的几位还在翘首以盼，空气中饭菜的香气顺着街边商铺飘来，提醒着已经临近正午饭点。
“回家吧，妈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做了咱们兄弟俩最爱吃的饭菜，等着咱们考完回去吃饭。”
裴亿年抬手拎起裴彻放在地面的帆布包，自然地挎在自己肩头，二人并肩朝着家的方向步行，盛夏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过周身，一路说说笑笑，往日备考时期压抑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整条回家的路都浸在轻松惬意的氛围里。
一路慢行四十多分钟，兄弟二人抵达家门口，推开入户门的瞬间，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红烧肉的醇厚、清炖鸡汤的鲜香、爆炒时蔬的清爽交织缠绕，填满整套居室的每个角落。
母亲系着米白色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少许油渍，看见两个孩子平安归来，眉眼瞬间弯成温柔的月牙，快步走上前接过二人身上的背包：“可算回来了，高考一上午熬下来肯定饿坏了，饭菜刚出锅，趁热上桌吃饭。”
客厅的实木餐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一桌子家常菜，大大小小八个餐盘错落摆放，全是依照兄弟俩口味精心烹制的菜式，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排骨卧在浓稠汤汁里，砂锅盛装的老母鸡汤咕嘟余温未散，翠绿的时令青菜搭配鲜嫩虾仁，还有裴彻偏爱吃的糖醋里脊、裴亿年爱吃的清蒸鲈鱼，荤素搭配齐全，丰盛又暖心。
母亲转身走进厨房端来盛好的米饭，白米饭粒粒饱满晶莹，热气裹挟着米香飘在空气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四边，拉开椅子落座，正式开启午饭时光。
裴彻一落座便拿起碗筷，胃口大开，接连夹起好几块糖醋里脊放进碗里，大口扒拉米饭。
接连数月被高强度备考束缚，三餐大多匆忙凑合，难得吃上母亲亲手烹制的家常饭菜，熟悉的味道顺着味蕾蔓延至心底，熨帖了连日紧绷的身心，不知不觉间，一碗米饭快速见底，又主动起身添饭，一连吃下满满两大碗主食，桌上的荤素菜品轮番品尝，吃的酣畅淋漓。
母亲坐在主位，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时不时拿起公筷，分别给裴彻、裴亿年往碗里夹菜，看着裴彻难得好胃口，眼底满是欣慰：“慢点吃，厨房里还留着一锅米饭，菜管够，不用着急争抢，高考结束了，不用再赶时间刷题吃饭。”
裴彻嘴里塞满饭菜，含糊应声：“妈做的饭菜是外面任何饭店都复刻不出来的味道，备考这阵子天天惦记，好不容易考完，必须好好解馋。”
咽下嘴里的食物，裴彻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温热鸡汤，舒服地喟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满足。
母亲轻轻笑着，指尖摩挲手边的瓷碗边沿，语气从容淡然，丝毫没有被高考成绩捆绑的焦灼：“不管最后高考成绩出来是高是低，都不用放在心上，尽力走完这场考试就够了。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逼迫你们必须考出多么亮眼的名次，你们健康顺遂、开开心心成长，比一纸高分重要太多。
刚才进门看你神色放松，想必考试自我感觉不错，对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催促、没有施压，满是包容与体谅，瞬间戳中裴彻心底柔软的地方。
从前备考压力最大的时候，裴彻偶尔会因为模拟考失利陷入自我怀疑，外界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成绩、天赋，唯独母亲永远站在身后宽慰开导，告诉他不必被分数裹挟人生。
裴彻心头泛起一阵温热，放下手中筷子，认认真真看向母亲：“放心吧妈，这次发挥远超预期，多亏前一天和小亿出门散心，整个人状态全开，考题全部在掌控之中。”
坐在裴彻身侧的裴亿年安静吃饭，一边小口品尝碗里的清蒸鱼肉，一边留意哥哥与母亲的对话，待二人话音落下，裴亿年放下手中竹筷，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裴彻，眼神带着真切的关心，柔声开口询问：“连着在考场坐满整整三个小时，高强度动脑做题，身体会不会疲惫？考试全程熬下来累不累？要是身子发酸，下午查分前可以回房间小憩片刻。”
兄弟二人从小到大相处模式素来亲昵，裴亿年习惯性细致照料裴彻的起居情绪，从穿衣吃饭到学业烦恼，事事面面俱到，早已成为深入骨子里的习惯。
此刻饭桌上暖意融融，母亲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两个孩子，空气里饭菜香气萦绕，温馨的居家氛围拉满，裴彻对上弟弟盛满关切的眼眸，唇角扬起随性笑意，摆了摆手：“完全不累，身心舒畅，做题全程沉浸其中，压根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反倒越答越精神，小憩就不必了，坐等下午成绩公布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亿年身子微微前倾，没有丝毫犹豫，在母亲猝不及防的注视下，微微仰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裴彻光洁的额头之上，一个轻柔短暂的触碰，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气息，转瞬便分开。
做完这个亲昵动作，裴亿年抬眼看向裴彻，眉眼弯弯，嗓音清软，带着几分试探与温柔：“那这样的放松方式，能彻底抚平考前积攒的疲惫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额头吻，瞬间让坐在餐桌对面的母亲整个人僵在原位，手里拿着的汤勺悬在半空，瓷勺距离汤碗还有短短一截距离，整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错愕呆滞，目光在自家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打转，一时之间大脑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
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亲情相处，见过孩童时期兄弟打闹拥抱，见过失意时彼此搀扶安慰，却从没见过长大成年的亲兄弟，会在饭桌上坦然亲吻额头表达关心，新奇又反常的相处模式，完全跳出母亲固有的认知。
客厅里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填补空气里的空白。
母亲愣怔良久，缓缓放下手里的汤勺，指尖无意识摩挲实木餐桌光滑的桌面，在心底暗自琢磨现下年轻人的相处方式，反复宽慰自己，这应该就是新时代手足之间表达亲密感情的独特办法，依靠肢体亲昵拉近兄弟情谊，只是这般直白的举动，实在超出自己过往的见闻，一时难以快速适应。
裴彻被弟弟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唰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方才被触碰的额头，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对面母亲诧异的目光，也没法直面身旁笑意盈盈的裴亿年，别扭地嘟囔：“好好吃饭就行，突然来这么一下做什么，妈还在旁边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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