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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想记住所有美妙的事情——粉丝破十万的时候,卡尔拉说她会有破百万的那一天;和安德在一起时,他们每天都会亲吻彼此,好像永远都不会腻;和小露在‘甜雪’——镇上的冰淇淋店,吃了一下午的冰淇淋;和卡尔拉、玛丽娜逃课,为了躲雨跑到公交车站,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冰凉的长凳上,嘴里含着糖,看着雨水像瀑布一样落下来,她们听着同一首流行歌,肩膀抵着肩膀。
她希望人们借以记住她的事情,是她如何曾经用力地活过。
最后的最后,是她在祖父的老房子里奔跑时,穿过阳光与灰尘交织的光柱,手扶着墙上的木质镶板,跑到尽头,她闭着眼,听着风吹过树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橘色。
所有的这些画面越来越轻,边缘开始融化,它们的样子模糊成更抽象的东西,变成颜色、质感、又或者只有身体记得的共振。
雪花们开始向上飘了,背离她下沉的方向。
它们是来告别的,埃琳娜终于明白了。
每一片都最后一次擦过她的身体、掠过她耳侧、落在她肩头、蹭过她的下巴、停在她的嘴唇上,像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散开碎成更细的微粒,融进头顶那片没有来源的光里。
人们说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一生的所有奇妙的瞬间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你会为每一个没做好的选择而锥心。
那些雪花——记忆的碎片,正在离她远去。
她只是终于回到她一开始就在的地方了。
忽然一股蛮横的力量撞破了这片蓝色,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这巨大的坟墓里往外拖。
埃琳娜感觉到自己在上升,水从她的身体两侧滑过,把她从深水底部抛向天空。
紧接着,安德的呼吸进入了她的嘴里,尽管她无法瞬间睁开眼睛看见,但她依然觉得是他。
“咳!
咳咳咳——!”
埃琳娜猛地侧过身,一大口水从喉咙里喷出来,她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一些零散的画面钻入她的脑海,她用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被胡乱撒在地毯上的叶子;瓦莱里奥挥舞着的开瓶器;还有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游泳池对着天空说“我杀人了”
;小露不安的大叫着,埃琳娜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于是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出来那个画面;瓦莱里奥说,她只是在练习憋气;卡耶塔娜捂着嘴站在一边;胡兹曼在慌乱中撞碎了花瓶;小露、瓦莱里奥、卡耶塔娜、胡兹曼、安德,他们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她坐在泳池边沿的地面上,旁边环绕着几圈湿漉漉的鞋印,安德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扶在她的脖子后面。
埃琳娜现在本来应该已经到达那个地方了,雪花飘落、光从上方照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再想的地方。
她不是真的想死——不,她说不准。
她只是觉得,如果在那个地方待着,会比在这里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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