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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风沙漫天,羌奴骑兵如饿狼般席卷边境粮田。
还未来得及收割的粟秆被铁蹄碾作烂泥,田埂上,村民扶老携幼奔逃,哭喊声、呼救声被呼啸的风声揉碎,散在荒芜的旷野里。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草苦涩的味道,在原本温暖的寝帐内弥漫开来,压过了往日淡淡的羊膻与皮革气息。
沈珍面无血色地躺着,身下洁白的羔羊皮已被暗红浸透,触目惊心。
她双眼紧闭,长睫湿漉,不知是汗还是泪,唇上咬出的齿痕深可见血,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空了所有生机,只剩细微的、痛苦的颤抖。
医女青禾,额角见汗,鬓边碎发被濡湿些许。
她屈膝半跪于榻前,凝神屏息,三指稳稳搭在沈珍露出的冰凉而纤细的手腕上。
眼帘微垂,眉头紧锁,感受着指下那紊乱微弱、时而急促如雀啄、时而沉涩欲绝的脉象。
半晌才收回手,对守在一旁的灵儿沉声道:“将我药箱最上层那个青瓷瓶取来,温水化开两丸,先护住心脉元气!”
她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眼中的凝重挥之不去。
随即又迅速写下药方,尽是阿胶、艾叶、人参、煅龙骨等固本止血、回阳救逆之品,嘱咐立刻煎煮。
与此同时,帐内另一侧,羌奴的老巫医已披挂上满是羽毛、骨骼、铜铃的法衣,脸上涂着赭石与炭灰的纹路,围绕着沈珍的卧榻,开始以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步伐缓慢旋转,手中鹰骨制成的法器摇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空空”
声,干瘪的嘴唇急速开合,吟唱着音节古怪、起伏跌宕的祷词。
她在祈求长生天收回带走的“小灵魂”
,安抚因此惊动的山川神灵,驱散帐内“不洁”
的晦气。
铃声、巫医吟唱声与青禾低促的吩咐、侍女压抑的啜泣声交织,让帐内的空气更加沉重粘滞。
乌木扎像一头被困的暴怒雄狮,在帐外来回踱步。
他的发辫有些松散,深邃的眼中是压抑的赤红,紧抿的嘴唇崩成一条僵直的线。
马蹄声如远去的闷雷,卷着烟尘与掠夺来的杂物,向着北方苍茫的地平线滚滚而去。
羌奴骑兵的身影在腾起的土黄色烟幕中迅速缩小、模糊,最终彻底融入枯黄草海的背景色里,只余下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着牲口膻气、血腥与焦糊味的浊风。
劫掠者走了,如同蝗虫过境,留下的是彻底的死寂,以及死寂之后,终于冲破恐惧闸门,爆发出的震天动地的哭嚎。
村庄已不复原貌。
土墙被撞塌了大半,茅草屋顶多处冒着滚滚浓烟,有的已然烧成焦黑的骨架,在风中发出噼啪的哀鸣。
晒场上,金黄的糜子垛被推倒、践踏,饱满的谷粒混着尘土和血迹,被凌乱的马蹄印深深踏入泥里。
家家户户的门户洞开,像是被剖开的腹腔,里面但凡有些许价值的物件:成袋存粮、一口铁锅、几匹粗布、甚至腌菜坛子,都被扫荡一空。
院角鸡舍鸭笼空空如也,只留下几片零落的羽毛和斑驳的血迹。
一个老妇人瘫坐在自家被踹烂的院门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冲刷出泥沟。
不远处,一个汉子跪在倒塌的牲口棚前,双手深深插进混杂着粪土和草料的泥泞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的牛,全家最值钱的劳力,被套走了。
哭声此起彼伏,有失去亲人的痛彻心扉,有财产尽毁的绝望哀号,有对未来饥寒的恐惧呜咽。
女人们搂着孩子哭泣,男人们握紧了空拳,双眼赤红地瞪着骑兵消失的方向,胸膛里燃烧着无力回天的怒火与悲愤。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破碎的布片,掠过一张张挂满泪水的脸庞。
天空依旧高远,湛蓝得冷酷无情,几缕被火光熏黑的烟迹歪斜地飘向天际,仿佛是这人间惨剧向漠然苍穹发出的、无声而虚弱的控诉。
北方,草原的方向,已再无人马踪迹,唯有更凛冽的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没有存粮和御寒之物的严冬。
村庄的哭嚎在旷野中回荡,渐渐被风吹散,最终只剩下废墟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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