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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跪在芦苇荡里喊娘。
我听见了。”
他把手中的枯苇一点一点折碎,碎屑被风吹起来,飘进了浑浊的河水中。
“鲍信死了。
卫兹也死了。
一个济北相,一个倾尽家财的义士。
他们跟我去打荥阳,是因为信我能打赢。
可我让他们死了。”
我放下磨刀石。
“你要是想哭,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一晃就过了。
“阿瞒不哭。
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我把剑举起来,对着天边最后一抹斜阳照了照。
刃口上的豁处已经被磨得平滑了些,虽然还是看得出伤痕。
“这把剑还能用。
不过豁口太深了,有一处磨不掉。”
“磨不掉就留着。”
他说。
我本想说: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但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每次只要到生死一线就总是这同一句老实话:“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
他站起身,从我手里接过剑,插回腰间。
仗剑的右手拄着一根粗木拐杖,指背上还带着从荥阳回来后尚未痊愈的冻疮。
可当他抬起头朝渡口方向望去时,我在他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和十年前他从衙门口转过头来看我时一样——那团火没有灭。
回营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木杖拄在冻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寸许。
我跟在身后,依然是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和十年前从曹家书斋走回偏院时一模一样。
远处中军帐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河泥的腥味,和初春旷野烧荒后的焦土气。
他在渡口停下来时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再翻出来想。
不是不记得。
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了,存进骨头里,像那柄剑上磨不掉的一道深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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