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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自己帐篷里的锦被卖了,换了十石粟米,给全营加了一顿饭。
消息传开时,老兵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当天下午操练,没有一个迟到的。
我去看过一眼那床没了被子的床榻。
行军草席上只剩一件旧的玄色披风,叠得整整齐齐,充作枕头。
那时候我站在帐门口,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跟着这样的人,穷一点、苦一点、饿一点,都算不了什么。
那个秋天,我每天只睡三个时辰。
天不亮就起来跑粮,跑到天黑回来,然后在营帐里替曹操整理文书、抄写奏疏。
他的案上永远堆着写不完的东西——给朝廷的军报、给各地州郡的联络信函、给谯县曹氏宗族的私信。
我一一抄录,一一归档。
有时候抄到深夜,趴在案上便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披着一件他的旧披风。
我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每次都恰好路过我帐前。
他也不说。
只是第二天早上,那件披风便不在了,被他收了回去,叠在他的草席上。
就这样,秋去冬来。
西园左营的粮仓始终没满过,但也没彻底空过。
每到眼看就要断粮的时候,总会有凑巧的事情发生——杨府的老管事偷偷送来几车粟米,说是“司徒府上多出来的”
。
太傅家的管家也来过一次,送了几捆柴薪。
连宫里那位收过蜀锦的贵人,都破天荒地打发小黄门送来两瓮酱菜。
每一次“巧合”
,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礼物、那些口信、那些深夜穿城而过的奔波,都在这个冬天生了根。
而蹇硕那边,风头却一天天弱了下去。
陛下的病重让他在宫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已经顾不上给一个典军校尉穿小鞋了。
十一月末,夏侯惇在演武场上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伯澜,”
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夸奖,“阿瞒说你那阵子跑粮跑得脚底全是血泡。
看不出,你小子挺能熬。”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脚底的血泡早就结痂了,磨成了老茧,老茧上又磨出新泡。
骑着老马跑洛阳城的时候不觉得疼,晚上回帐脱鞋时才发现袜子粘在脚底,撕下来带掉一层皮。
可这些,跟他的锦被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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