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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光辉看了一眼,这墓主人也实在是位奇人,留下的墓志铭相当不走常路,没头没尾语焉不详五个字——应作如是观。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生”
和“死”
,大意也就是如此语焉不详,又纤悉无遗的几个字吧。
夜幕降临后,南乌寨的苗人在外头“送魂”
,唱着奚临听不懂的歌。
他大病初愈,兰朝生不准他夜里在外头站太久,于是奚临只好独自搬了个板凳坐在屋子里头,对着一盆火炭发呆。
屋子是从前旭英阿爷的旧屋,除了这盆炭火外别无光源。
四周寂静,隐隐传来外头人婉转的歌声,混着火焰翻腾的轻响,安静得像是从没人来过。
奚临漫无目的地东想西想,忽闻耳旁有脚步声,他抬了头,见是兰朝生进了屋子。
大丧,他身上衣裳也和平常不同。
苗人不像汉族遇孝要披麻戴孝,他们认为死亡是结束了一段旅途,好比种子埋进地里要发芽,是自然之理,轮回之喜,应当庆祝。
这些人穿得还是他们遇盛事时的彩衣盛装,簪银带花,五彩纷呈。
兰朝生又戴着镶银的腰带,只是样式跟他大婚大祭时的稍有不同。
他进来后什么话都没说,垂着眼静静看着奚临,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发丝的影子落上眼睫,静默无声。
奚临抬头看了他一会,问他:“你等会还要出去吗?”
兰朝生:“害怕?”
奚临倒是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让兰朝生留下来陪他坐一会。
不过听他这么问也就顺水推舟应下来了:“……啊,嗯。”
兰朝生找来个板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围着炭火,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好像只是两个一同取暖的陌生人。
奚临揣着手发了半天呆,觉得空气静得连喘气声都像打雷,只好先行挑起话题:“你们这的葬礼挺有意思的,和我们那一点也不一样。”
兰朝生:“你们那是什么样。”
奚临其实就参加过一次,还是相当莫名其妙的一次——就是奚光辉带他去的那位陌生人的葬礼。
他试图回忆了下,说:“我们那得披麻戴孝,放眼望去全是白的,所有人都在哭,送葬的时候哭,回来时候也哭。”
兰朝生说:“死是好事情,是回去祖先那里,不用哭。”
奚临自己在那想了会,没忍住问他:“诶,那你哭了吗?”
兰朝生侧头瞧向他,淡色的眼睛平静,显然是没有哭过。
奚临也问得不是今天,他问得是兰朝生的爸妈去世时。
不过这话他又有点说不出口,只好含糊着说:“我说得不是今天,是那个时候,就是你的……”
兰朝生懂了,他坦诚地说:“哭过。”
奚临看着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问得这个问题好像有点不像话。
只是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收回来的道理,奚临于是没头没尾加了句:“你要是死了,我会哭很久的。”
这话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兰朝生是没出声。
奚临是自己叫自己惊住了,他愕然心想:“我都说了什么?”
“哦,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奚临强装镇定,语无伦次给自己找补,“我是说,我应该会挺难过的,毕竟一块住了这么久,对吧?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咱们不是夫妻,哦,我也没有咒你死的意思,我……”
他越说越不像话,只觉得舌头好像叫谁夺舍了似的,忙一脸糟心地闭上了嘴,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兰朝生没动静,过会轻轻摸了把他的头,“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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