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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们那地界,靠着洪泽湖,水多,河汊子密得跟蜘蛛网似的。
老人们常说,水里东西比陆上多,龙王爷的亲戚、淹死鬼的替身、成了精的老鳖,都在底下住着。
但要说最邪性的,还得是——鲎。
这东西,现在年轻人怕是没见过。
老辈子人说,鲎长得怪,硬壳子,尾巴带刺,公母一旦配上对儿,公的就趴在母背上,到死都不下来。
搁水里头,它能活;搁岸上,也能熬几天。
阴气重。
民国二十六年,那年雨水大。
湖西的陈塘村出了桩怪事。
陈塘村有个陈老憨,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把式,四十岁上才娶上个寡妇,姓周,带过来个七八岁的丫头,叫小枣儿。
周氏过门第二年,肚子鼓起来了,陈老憨乐得跟捡了狗头金似的,天天念叨要给老陈家续香火。
那年六月,洪泽湖涨水,淹了河边的老鳖滩。
老鳖滩是片乱石滩,平常不下雨的时候,村里人常去那儿摸鱼。
涨水之后,水退了,滩上留下些水洼子。
有天傍晚,陈老憨打那儿过,瞅见水洼子里趴着个东西,乌青乌青的,磨盘大小,硬壳子,尾巴拖老长。
是鲎。
还是一对儿。
公的趴在母背上,母的已经死了,壳子都裂了缝,公的还在那儿趴着,尾巴一翘一翘的。
陈老憨不知道厉害,寻思着这玩意儿没见过,壳子硬邦邦的,兴许能卖钱。
他脱了鞋,趟水过去,把那对死鲎拖上了岸,扛回家,扔在院子里。
周氏见了,吓了一跳:“这啥玩意儿?怪模怪样的。”
陈老憨说:“鲎。
滩上捡的。
母的死了,公的还活着。
明儿我问问镇上收不收。”
周氏怀着身子,本不想沾这些,但见丈夫高兴,也没多说。
当天夜里,陈老憨睡得正沉,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哗啦,哗啦。
他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瞅。
月亮底下,那对死鲎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再瞅,院子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怪了。”
他嘟囔一句,又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一看,那对鲎好好地还在原地。
母的壳子裂得更开了,公的趴在上头,一动不动,也死了。
陈老憨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往深处想。
他把鲎壳子剥下来,晾在墙根底下,肉埋了当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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