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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胖子愣了愣,脸上挂不住了,把斧子一扔,骂道:“邪门!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跑回船上,拎来一桶洋油,泼在缆绳上,划了根洋火,往上一扔。
火“呼”
地蹿起来,烧得噼里啪啦。
可那缆绳,愣是烧不着。
火苗子舔了半天,那绳子还是老样子,黑不溜秋,纹丝不动。
孙胖子脸上的横肉直哆嗦,咬着牙又要去拿炸药,被几个老船工死死抱住了:“孙老板!
你要找死别带着我们!
这河里住着东西呢!”
孙胖子挣不开,正骂骂咧咧,河面上突然起了雾。
那雾来得蹊跷,方才还晴空万里,一转眼就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雾里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哭,又像唱,听不清词儿,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孙胖子这会儿也怕了,腿一软,跪在码头上,磕头如捣蒜。
磕了七八个,雾慢慢散了,河面又清亮起来。
可那条缆绳,还是好好地系在石桩上。
四孙胖子连夜开着小火轮跑了,再也没敢来周庄。
周庄人松了口气,觉得缆将军这一回算是显了灵,往后更得敬着。
可人算不如天算。
民国十六年,周庄来了个新的镇长,姓马,是县里派下来的,三十来岁,读过洋学堂,一心想搞“新生活、新气象”
。
马镇长到任第三天,就带着人满镇转,看见东码头那根石桩和那条老缆绳,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破破烂烂的,影响市容,拆了拆了。”
保长换了人,新保长是马镇长的远房亲戚,姓钱,外号“钱串子”
,一听镇长发话,赶紧点头哈腰:“对对对,我早就看这东西不顺眼了,镇里人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搞封建迷信,该拆!”
两人一合计,第二天就喊来十几个民工,拿着斧子、锯子、撬棍,要把缆绳解了,石桩拔了。
周庄的老人们得了信,颤颤巍巍跑来拦着,把当年刘先生、孙胖子的事说了一遍。
马镇长听完,哈哈大笑:“你们这些老头儿,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什么河神爷、缆将军,全是封建糟粕!
现在是民国了,要相信科学!”
老人们拦不住,只好跪在码头上,求河神爷别降罪。
十几个民工上去,又是锯又是砍,忙活了半天,那缆绳愣是纹丝不动。
马镇长脸上挂不住了,亲自操起一把斧子,抡圆了往缆绳上砍。
这一斧子下去,出了事。
缆绳上突然冒出一股黑烟,顺着斧子蹿上来,马镇长“哎哟”
一声,手里的斧子扔出去老远,低头一看,两只手黑得像炭,皮肉焦糊,疼得他嗷嗷直叫。
码头上的人全愣住了,紧接着就听见河里头“轰隆”
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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