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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里的回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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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伏黑惠孤零零沉默地站在空旷阴冷的房间角落,小小的身子蜷缩靠墙,眉眼懵懂茫然,周身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鲜活稚气,像一件没有自主思想、没有人身价值的闲置物件,安静伫立在寒意森森的房间之中,静静等待自己被敲定归宿。

而不远处,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冷硬的伏黑甚尔面色淡漠如常,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为人父该有的温情柔软,神情冷静得如同在集市议价、交易一件廉价货品。

他正侧身和禅院家族前来洽谈的使者低声交谈,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交易条件敲定得干脆利落,每一句话都在明码标价,敲定尚且年幼的伏黑惠的归属、往后的去处与等价交换的资源利益。

“这孩子,归禅院。”

“作价交易,从此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时没有半分犹豫迟疑,没有骨肉分离的不舍,没有一丝为人父的疼爱怜惜,字字句句都透着淡漠的权衡与舍弃。

在伏黑甚尔冰冷的利弊权衡之中,眼前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从来都不是需要悉心呵护长大的亲人,不是流淌同源血脉的骨肉,只是一件能够用来置换钱财资源、等价交换、随时可以转手变卖的商品,一件走投无路之时便能随意抛弃、换取生存筹码的道具。

一边是虚无幻境之中,跨越生死与漫长岁月、毫无保留无条件信任偏爱自己的母亲虚影,是毫无所求、只求他平安振作的温柔救赎;一边是真实尘封的过往里,血缘至亲的父亲冷酷绝情,将亲生骨肉视作商品明码标价随意交易的残酷宿命。

一暖一寒,一柔一厉,一为灵魂救赎,一为半生桎梏。

两幅反差巨大的画面在他混沌摇摆的意识里疯狂交织、猛烈碰撞、反复撕扯更迭,两种极致相反的情绪狠狠冲击着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每一次画面切换,都在拉扯他的心神,带来酸涩难忍的钝痛。

伏黑惠飘荡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茫然、委屈、酸涩、悲凉、愤懑,无数积压在心底多年无从宣泄的复杂情绪翻涌交织,在沉寂的心口轰然炸开。

那道看不清容貌的母亲虚影所带来的暖意太过珍贵难得,是他灰暗贫瘠的人生里不曾拥有过的微光,让他发自心底贪恋眷恋,舍不得就此沉沦黑暗、彻底消散在修炼反噬之下;而幼年被亲生父亲当作货物转手交易的冰冷过往,更是勾起埋藏多年深入骨髓的极致不甘。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从降生伊始,人生就被旁人提前定好轨迹,生来便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不甘心活生生的人被剥去情绪与自我,如同器物一般任由各方势力肆意转手摆布;不甘心被与生俱来的血缘与宿命死死桎梏,一辈子困在禅院的偏见与过往的伤痛里;更不甘心就此倒在一次修炼反噬之中,毫无尊严、潦草卑微地消散在这人世间。

幻境里母亲化作的温柔虚影,是支撑他咬牙撑过濒死绝境、不肯放弃求生的柔软执念;幼年被弃的残酷宿命过往,则化作督促他咬牙变强、绝不任人宰割的坚硬铠甲。

一柔一刚两股力量在神魂深处交织相融,顺着受损的脉络蔓延全身,彻底唤醒了他深埋灵魂深处、宁死不肯屈服的强大意志。

包裹意识的混沌黑暗世界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之下骤然轰然碎裂!

原本濒临彻底熄灭的意识瞬间挣脱黑暗束缚快速回笼,濒临溃散沉沦的神魂猛地从濒死的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呃——!”

一声低沉压抑、裹挟着痛楚的喘息从伏黑惠紧绷的喉间缓缓溢出。

他纤长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原本长久紧闭的漆黑双眸骤然费力睁开,澄澈的黑瞳慢慢收缩聚焦,一点点穿透眼前尚未散尽的朦胧水雾与走马灯残留的零碎残影。

方才缠绕心神的走马幻境彻底褪去,温柔的女声、朦胧的白色虚影、幼年被交易的冰冷过往画面尽数如烟消散,再也不留半分幻境残影。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虚无死寂的黑暗与破碎伤感的陈年过往,而是高专训练场开阔空旷、洒满午后天光的真实场地。

微凉的穿堂风顺着训练场敞开的落地窗缓缓拂过地面,卷起地上零星细碎尘土缓缓飘荡,周遭鲜活流动的空气、落地窗外摇曳的枝叶光影,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经从濒死幻境脱身,重回现实。

领域反噬带来的剧痛依旧顽固盘踞在四肢百骸之中,受损经脉时不时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浑身肌肉酸软脱力,深入骨髓的疲惫依旧沉甸甸压垮身躯,额角源源不断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额前细碎的黑色刘海,整张脸颊依旧惨白失血,唇瓣毫无血色。

但他确确实实活过来了,挣脱了死亡的拉扯,在绝境之中浴火清醒。

伏黑惠倚着冰冷地砖微微喘息,漆黑的眼眸里彻底褪去濒死之际的涣散空洞,沉淀下来的只有历经生死之后极致的清醒与磐石般的坚韧。

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幻境里那道温柔女声遗留的融融暖意,记忆模糊却滚烫真切,在他荒芜多年的心间落下一寸独属于温情的柔软归宿。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能在幻境里看清母亲完整的眉眼模样,从小到大也从未真切拥抱过、拥有过片刻实打实的母爱,这一生都在缺失这份最寻常的亲情。

可他牢牢记住了那份跨越生死、毫无保留的温柔,记住了那一句“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与此同时,幼年被生父当作货品随意交易的冰冷记忆也被再次烙□□底,时时刻刻警醒着他前行的方向。

伏黑惠忍着浑身钻心的伤痛,一点点挪动酸软残破的身躯,缓慢调整紊乱急促的呼吸,沉静漆黑的眸光落在训练场远处的天际,眼底藏着历经生死后的笃定。

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标价交易,再也不会依附任何人苟活度日。

往后余生,他为独一无二的自己而活,为心底那束无人知晓、转瞬即逝却温暖一生的微光而活,抱着绝不向宿命低头的本心,稳稳站直身躯,认真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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