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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
他轻轻开口，没有看身侧的人，目光依旧落在遥远清冷的星空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个早已认命、早已看透的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过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对不对。”
一句轻声诘问，没有怒气，没有委屈，只有无尽的释然与酸涩。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纤细的掌心，落在自己这副天生承载天赋与宿命的躯体之上，字字轻轻落地，句句剖白心底积压已久的执念与自卑。
“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的顶级血脉，能够驯服、召唤魔虚罗的完美容器……”
“从最开始纠缠、靠近、试探、停留，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觊觎的是我的术式，贪恋的是我的血脉，执着的是我这副能够承载你、容纳你、成全你所有野心的躯体。”
伏黑惠的语气愈发轻缓，也愈发荒芜，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认命的苍凉。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装着这些天赋、这些价值、这些你所求之物的空匣子罢了。”
“掏空了术式、耗尽了血脉、失去了容器价值，我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无数日夜、从未对外言说的真实心结。
旁人觊觎他的天赋，利用他的血脉，需要他的力量，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永远是价值、是用处、是天赋，从来不是伏黑惠本身。
他一直以为，宿傩也是一样的。
千年王者，所求向来是力量、是制衡、是圆满的术式、是独一无二的容器。
自己不过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一个恰好拥有他想要的一切、独一无二的载体而已。
若无十种影法术，若无魔虚罗的召唤权，若无禅院顶级血脉，他于宿傩而言，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最渺小、不值一提的凡人。
执念深埋心底，日夜反复纠缠，日积月累，便成了跨不过的心结。
夜风骤然一滞。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长久沉默的男人，周身温度瞬间骤降。
原本温柔静谧的星夜氛围，瞬间被极致凛冽、极致汹涌的戾气与慌乱彻底撕碎。
空气骤然凝固。
两面宿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猩红瞳孔猛地骤缩，眼底所有的慵懒、戏谑、沉静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暴怒、心慌与炸裂般的破防。
他千年沉稳、无波无澜的心境，在这一刻，被少年轻飘飘几句自我否定的话语，彻底击溃、彻底崩盘。
没有人敢揣测他的心意，没有人敢定义他的偏爱，更没有人敢将他跨越千年、执着相守、倾尽温柔的执念，定义成一场对天赋与容器的觊觎。
唯独伏黑惠。
唯独这个他放在心尖、拼死守护、百般纵容、万般偏爱的蠢货，亲手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亲手将他所有的深情尽数碾碎。
下一瞬，宿傩猛地侧身逼近，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少年清瘦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克制着所有力道，不曾伤及他分毫。
平日里慵懒低沉的嗓音，此刻骤然绷紧、彻底沙哑，裹挟着滔天暴怒、极致慌乱与委屈，近乎低吼般炸开在寂静天台：
“闭嘴！”
一字落地，戾气翻涌，震得晚风震颤。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东西？！”
“你以为我千年纠缠、步步停留、死死抓着你不放，在乎的是你的术式、你的血脉、你所谓的容器价值？！”
他眼底猩红翻涌，情绪彻底失控，千年未曾有过的慌乱与暴怒尽数倾泻，字字铿锵，句句炸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偏执。
“这些术式、这些血脉、这些所谓的顶级天赋，千年前我尽数见过、尽数可控、尽数唾手可得！”
“我纵横千年，掌控世间万般咒力，见过无数天才容器、无数顶级术师、无数稀有血脉！
若我想要这些东西，千年之前就早已尽数到手，何必等到现在，偏偏死死抓着你一个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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