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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基层小学坐落在村落之间,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校舍是老旧的平房,墙面斑驳,门窗破旧,操场只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一刮风就尘土飞扬。
这里学生数量多,班级规模大,课业繁杂琐碎,薪资待遇远不如城区中学,工作强度却大了数倍。
每天天还未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整片郊野,她就要早早起床,给年幼的女儿穿衣、洗漱、生火做饭。
简单的早饭匆匆下肚,便牵着孩子的小手,踩着露水送她去附近简陋的托儿所,而后再快步赶往几里外的学校上课。
一整天站在讲台前授课,一遍遍讲解知识点,维持课堂秩序,课后还要堆积如山的作业、试卷等待批改,繁杂的班级琐事接连不断,从清晨忙碌到暮色四合,夕阳坠下山头,天边染成一片昏黄,她才能结束一天的工作。
下班之后,她没有片刻闲暇喘息。
快步赶到托儿所接回女儿,母女二人结伴走在乡间小路上,晚风卷起尘土,吹乱她的发丝。
回到住处,又要立刻买菜做饭,清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衣物,缝补磨损的衣衫,待到夜深人静,女儿蜷缩在被窝里沉沉睡去之后,她还要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备课、整理教学资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常常熬到深更半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被柴米油盐和繁重的工作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她的脚步从来停不下来,肩上的担子也从未放下。
“我那时候已经长大,偶尔也会抽时间,绕远路去城郊的小学看望她。”
陈芳回忆着当年的所见所闻,细节真实而琐碎,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住的是学校分配的一间老式单间宿舍,不足二十平米,狭小逼仄,一屋两用,既是卧室也是客厅,连一处像样的隔断都没有。
墙面常年受潮,大块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家具简单到极致: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书桌,两把磨旧的木椅,一个老式木质衣柜,再无其他多余物件。
房间空间狭小,陈设简陋,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一尘不染,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来主人是个爱整洁、心性沉静的人,可简陋的陈设,处处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清苦。”
“她的衣食极其朴素。
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工纳制的布鞋,春夏秋冬四季轮换,身上的衣物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很少添新衣裳。
布料粗糙,样式老旧,却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
饮食更是简单至极,一日三餐多是清粥、咸菜、素菜,少油少盐,清汤寡水。
偶尔咬咬牙买一点最便宜的肥肉,熬出猪油存起来,炒菜时舀上一点,便是母女二人难得的改善伙食。
她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尽数花在了女儿身上。
孩子的衣物、零食、课外书本、学习用品,她从来不会有半点亏待,哪怕自己再节俭,也不愿让女儿受一点委屈。
在女儿面前,她永远收敛起所有的疲惫与愁苦,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努力给孩子营造一个安稳快乐的成长环境。”
“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个待人谦和、从容豁达的林老师。
对待同事友善热心,对待学生耐心包容,邻里之间相处也有礼有节,遇事从不计较。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独立坚强、温婉大度的一面,人人都夸她能干、懂事。
可只有真正走近她、在深夜里见过她模样的人,才知道她独处时的状态,知晓她光鲜表象之下,藏着怎样无尽的落寞与孤独。”
“每当夜色深沉,周遭的屋舍陆续熄灯,女儿睡熟,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她就会挪到窗前的旧木椅上,静静地坐着,久久一动不动。
窗外便是三门湾的夜色,隔着田野与矮屋,能隐约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她就那样望着远方漆黑的天际,眼神空茫,眼底没有半点神采,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仿佛整个人都被无边的孤寂吞噬。”
“有时候她会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叠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泛黄纸张,那是早年你们往来的书信、她精心珍藏的报刊剪报,还有一些零碎的手记。
她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慢慢翻看,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往往一看就是半宿。
昏黄的灯光斜斜地映着她清瘦的侧脸,鬓角悄悄生出几缕银丝,身形单薄孤寂,安静得让人心酸,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不忍打扰这份沉寂。”
“她很少在人前落泪,哪怕生活再苦,日子再难,旁人的目光再刻薄,她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所有的委屈、绵长的思念、无人分担的孤独、求而不得的遗憾,全都独自吞咽进肚子里,一个人默默消化。
她就像一株顽强生长在海边礁石上的草木,任凭海风肆虐、雨水冲刷、烈日暴晒,却始终挺直枝干,傲然伫立,把所有的柔软与伤痛,全都深深藏在根系深处,深埋泥土,无人得见。”
“离婚后的那些年,你在文坛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陈芳话锋一转,将两条原本渐行渐远的人生轨迹再次交汇,“你的稿件从地方小报的边角版面,慢慢登上省级、全国性刊物,文章被越来越多人喜爱,名气越来越大,约稿、访谈、讲学的邀约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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