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眼前,就是我住了数年的、那间改变我一生的小小阁楼。
阁楼的木门早已脱落歪斜,半挂在门框之上,破败不堪。
我抬手轻轻推开,目光落进屋内的那一刻,积攒半生的情绪,轰然崩塌。
眼眶瞬间湿热,酸涩堵满喉头,久久无法平息。
没变。
一切都还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更旧、更破、更荒芜。
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斜顶矮檐,最高处不过两米,最低的檐角堪堪及腰,一如当年。
朝北的木窗歪斜变形,窗框腐朽断裂,玻璃早已不知所踪,空空荡荡的窗洞,直面呼啸的秋风,穿堂风肆意灌入,卷起屋内满地尘土落叶,簌簌作响。
屋内空空荡荡,早已搬空了所有物件,只剩下几件残存的、破败不堪的老旧家具残骸,静静躺在角落,陪着这间阁楼,熬过岁岁年年的荒芜。
当年那张摇摇晃晃的行军床,床架早已锈蚀断裂,木板塌陷散落,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铁架,孤零零靠在墙角,落满厚厚的灰尘。
我仿佛还能看见,无数个寒冬深夜,我蜷缩在单薄发硬的棉被里,冻得浑身发抖,整夜无眠,靠着一点点微薄的念想,熬过漫漫长夜。
当年那张掉漆斑驳的旧木书桌,桌面开裂变形,边角磨损殆尽,布满岁月的划痕,桌面上还隐约能看见我年少时刻下的细碎字迹,模糊不清,却真实存在。
就是这张破旧书桌,承载了我无数个日夜的笔墨耕耘,承载了我无数篇反复修改、屡屡被退的文稿,承载了我年少时全部的梦想与孤勇。
当年那把瘸腿的旧木椅,早已四分五裂,木块散落一地,被尘土覆盖,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我记得无数个日夜,我坐在这把不稳的椅子上,俯身伏案,写字、改稿、发呆、失眠,熬过无人问津的岁岁年年。
墙角,那台房东老太太借给我的旧煤炉,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炉身锈迹斑斑,炉口堵塞发黑,落满厚厚的尘埃,沉寂荒芜,再也没有当年烟火温热的模样。
我记得太清楚了。
九十年代的寒冬,浙东的风刺骨寒凉,阁楼四面漏风,无火无暖,室内温度比室外还要阴冷。
我买不起煤球,舍不得花钱取暖,这台煤炉,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摆设,一个遥不可及的温暖念想。
无数个腊月寒夜,满城烟火璀璨,万家灯火温热,整座小城暖意融融。
唯独我,守着这间冰封的阁楼,守着一台冰冷的煤炉,裹着单薄的旧棉被,孤身一人,熬过漫漫长夜的极致孤寒。
那时候的冷,是深入骨髓的。
是身体的饥寒交迫,是生活的窘迫困顿,是前路渺茫的惶恐不安,是无人共情、无人牵挂、无人取暖的极致孤独。
我缓缓走进阁楼,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沉寂的旧时光。
脚下的地板凹凸不平,布满裂纹,踩上去尘土飞扬,簌簌作响。
狭小的阁楼空间逼仄压抑,秋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寒凉,吹得鬓边白发轻轻晃动,也吹乱了心底沉淀半生的思绪。
我站在阁楼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无数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清晰得恍如昨日。
我看见二十岁的自己,背着破旧的行囊,一身风尘,满心茫然,孤身走进这条老巷,租下这间最便宜、最寒苦的阁楼,把所有希望、所有未来、所有孤勇,尽数安放于此。
我看见无数个白日,我蹲在床沿,以木板为桌,执笔伏案,日复一日书写不休。
白日奔波谋生,夜晚熬夜写作,三餐将就,衣食简陋,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耗在一纸笔墨之上。
我看见无数个深夜,阁楼孤灯如豆,昏黄微弱的灯光,照亮我单薄孤寂的身影。
窗外寒风呼啸,巷陌寂静无人,整座城市沉沉安睡,唯有我一人,与笔墨为伴,与孤独相守,在清贫与荒芜中苦苦坚持。
我看见无数次,我满怀期许寄出稿件,又一次次收到冰冷的退稿信。
那些印着标准化客套文字的信纸,一次次击碎我的梦想,一次次打压我的倔强,可我依旧不肯放弃,擦干眼底酸涩,修改文稿,再次寄出,在一次次落空与坚守中,咬牙前行。
我看见那个最绝望的除夕夜。
满城烟花漫天绽放,爆竹声声不绝,街巷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团圆欢聚,笑语满堂。
整座小城沉浸在新年的热闹温暖之中,人间烟火滚烫,岁岁平安圆满。
唯独这间小小阁楼,冰封寂静,荒芜凄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