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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林静会变,不信那样温柔纯粹、赤诚通透的姑娘,会轻易辜负、轻易疏离、轻易变心。
她懂我所有的卑微与赤诚,惜我所有的漂泊与倔强,怜我所有的苦难与坚守。
她珍藏我所有潦草的稿件,珍视我所有卑微的梦想,包容我所有的怯懦与不足。
她是这世间最懂我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这样干净纯粹的深情,怎么会轻易消散?这样岁岁年年的温柔守候,怎么会轻易作废?
我绝不相信,绝不妥协,绝不甘心。
我依旧日日寄信,日日等待,日日期盼。
我总觉得,沉默只是暂时的,落空只是短暂的,风雨终会停歇,梅雨终会落幕,她终会再次提笔,给我一封温柔回信,告诉我一切安好,告诉我只是琐事耽搁。
我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在无尽的梅雨与煎熬里,苦苦支撑、静静等待。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月。
三个月的梅雨连绵,三个月的日夜焦灼,三个月的彻底断联,三个月的自我拉扯、自我折磨、自我宽慰。
从暮春等到盛夏,从寒凉潮湿等到闷热窒息,从满心期许等到心底荒芜。
夏日的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席卷整座宁海小城,梅雨依旧未歇,只是从连绵冷雨,变成了时而滂沱、时而淅沥的闷热阴雨。
天空永远暗沉压抑,不见晴日,一如我永远不见天光的心境。
我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慌乱焦灼,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与沉重。
所有的揣测、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侥幸,都在日复一日的落空里,被一点点磨平、一点点耗尽、一点点清零。
心底隐隐滋生出一种不敢触碰、不愿承认、不能接受的预感,沉重、冰冷、绝望,沉沉压在灵魂深处,让我日夜不得安宁。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我们之间,那道跨越山海、岁岁相依、笔墨相连的羁绊,彻底断了。
可我依旧不肯死心,依旧抱着最后一丝执念,苦苦坚守。
我无数次动过奔赴三门湾的念头,无数次想要放下所有写作、所有生计、所有执念,即刻踏上海路山路,奔赴她的城市,亲眼看看她的近况,亲自问问她的缘由。
可骨子里的卑微怯懦,再次困住了我的脚步。
我依旧清贫,依旧漂泊,依旧一无所有。
我没有安稳的工作,没有像样的居所,没有足够的积蓄,没有能给她未来的底气。
我怕我的贸然奔赴,会成为她的负担;怕我的落魄模样,会惊扰她的安稳岁月;怕我一无所有的现状,会让她更加失望、更加疏离。
我依旧愚蠢地坚信,等我更好、等我安稳、等我有底气,一切都能重回圆满。
我终究,还是败给了那个年代的贫穷,败给了刻在骨血里的自卑,败给了年少时不敢笃定、不敢奔赴、不敢拥有的卑微。
我只能留在原地,继续等待,继续煎熬,继续自我折磨。
直到那个盛夏闷热的午后,一通跨城长途电话,击碎了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余生期许,将我整个人、整颗心、整段青春,彻底打入万丈深渊。
九十年代的长途电话,是极其奢侈的物件。
寻常人家极少安装座机,城乡联络,大多依靠邮政书信。
唯有急事要事,才会奔赴镇上、市区的邮电局,排队预约长途,资费昂贵,每分钟的花费,抵得上我好几页稿件的稿费。
那日午后,雨势稍歇,闷热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慌、呼吸滞涩。
我实在熬不住心底的荒芜与惶恐,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零碎稿费,徒步数里,赶往城区邮电局。
潮湿的土路泥泞不堪,鞋袜尽数湿透,满身闷热黏腻,我却浑然不觉,心底只有一个执念——我要听到她的声音,我要确认她的安好。
邮电局老旧昏暗,风扇吱呀转动,吹不散满屋的闷热与沉闷。
排队、登记、预约号码,漫长的等待之后,听筒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跨越山海的嘟嘟声。
心跳骤然飙升,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塑料听筒,指节泛白,浑身紧绷,屏息等待着那个温柔熟悉的嗓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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