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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如泥塑般守在殿角阴影里的老太监,闻声而动,悄无声息地滑步近前,垂手躬身:“奴婢在。”
龙璟承没有立刻抬眼,视线仍定在虚空某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才道:“去宗人府……将天保十七年至二十一年的玉牒底档,还有……先帝那几年的起居注,密调过来。
记住,”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要小心行事,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不得留任何痕迹。”
高福心头猛地一坠,像被冰水浸透。
他伺候龙璟承多年,从东宫到如今,深知“密调”
二字在此时此景下的分量。
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前襟,声音压得极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奴婢……明白。”
当夜,养心殿西暖阁的窗纱上,映出一豆孤灯,直亮到三更将尽。
龙璟承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自己,对着一室寂静与满案沉重的卷宗。
烛火摇曳,在他年轻却已刻上思虑纹路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看得极慢,指尖划过玉牒上工整严谨的誊录,一行行,一字字,不肯遗漏。
天保十九年,冬月十七……先帝驾幸卫府……戌时初入,亥时三刻方出……卫宾将军全程陪同……嗯,此处小字注:卫夫人王氏,曾奉参茶……
他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许久,久到烛花爆开,惊起一室微光跳动。
再翻至天保二十年。
卫府奏报,夫人王氏有妊,帝悦,赐锦缎珍药……孕期……他眉心越蹙越紧,指尖在记载的日期上来回比划,心中默算。
若按常理推断,受孕之时……
龙璟承猛地将起居注合上,厚重的书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向后深深靠进龙椅里,闭上双眼,抬手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殿内只剩下铜漏单调而规律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无情的催促。
怀疑,一旦找到了缝隙,便会像这冬日最阴寒的湿气,无孔不入,疯狂滋长。
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激烈碰撞、重组。
父皇对卫宾那份超乎君臣的、近乎旧友的信重与依赖;对卫弛逸那种显而易见的偏爱与纵容;还有龙榻边,气若游丝时,死死攥着闻子胥衣袖,吐出的那些含混却沉重的字句……
以及,闻子胥。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一切却又藏起一切的眼睛;那份无论面对何等风浪都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气度;那种……隐隐的,仿佛连他这位天子,亦在其棋局之中的掌控感。
他真的一心只为龙国?还是……早已在暗中执棋,布局着一盘连皇权都需俯首的惊天棋局?卫弛逸是他亲自教导、一手提拔,更是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
若卫弛逸的身世真有如此惊天隐秘,闻子胥……会毫不知情?若知情,为何从未向他这个皇帝,透露半分?
龙璟承缓缓睁开眼,眼底先前的怒意与烦躁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锐利的清明,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颤栗。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河州酒楼,春光明媚,桃花如雨。
那个一袭白衣、风姿特秀的少年,倚在树下,含笑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写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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