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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深长的呼吸之后,那按在眉心的手缓缓放下,眼底所有激烈的波澜都被强行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不能再拖了。
他走回书案,铺开信纸,笔尖蘸满浓墨,手腕稳如磐石。
有些棋,必须提前下了。
有些人,也必须……清理干净!
第46章流言淬毒
秋末冬初的龙京,本该是金风送爽、玉露生寒的时节。
可今年的风里,却挟带着一股比北地早至的寒气更刺骨、更黏稠的不安。
乌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脊,迟迟不肯落下今冬第一场雪,只将一种阴冷的、无所适从的湿意,渗进砖缝瓦隙,也渗进人心深处。
起初只是茶余饭后几声压低的嘀咕,像墙根背阴处悄然凝结的霜花,不起眼,却在每个清冷的早晨,蔓延出更诡谲的纹路。
城南“四海楼”
里,那个以说前朝秘闻出名的王瞎子,炭盆烧得正旺的某日,忽然改了话本。
他不说才子佳人,也不讲沙场铁血,而是拍响那方油光水滑的惊堂木,“啪”
一声脆响,压下了堂内因天气阴寒而略显瑟缩的嘈杂:
“列位看官,天儿冷了,老朽今日不说那风花雪月,也不扯那万里烽烟,咱说点……近的、热的、关乎咱们每个人头顶这片天的奇闻!”
他刻意顿了顿,浑浊的眼珠仿佛能视物般扫过台下,沙哑的嗓音被炭火气一烘,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暖昧:
“诸位且思量,这世间顶顶贵重的物事,是什么?是那黄白之物?是奇珍异宝?非也,非也!”
他摇头晃脑,山羊须一翘一翘,“最贵的,是‘根’,是‘脉’,是那生来就刻在骨血里、写在命里的——命数!
尤其是那天家的血脉,真龙之种,凤髓之胎,一丝一缕,都牵扯着江山气运,亿兆生灵!”
台下有老茶客啐了一口:“王瞎子,灌了两口黄汤,又敢编排天家了?仔细你的舌头!”
王瞎子却不慌,嘿嘿一笑,凑近些,声音压得低,偏又字字清晰,像小刀子似的往人耳朵里钻:
“老朽岂敢?不过是说个古往今来皆通的理儿,这血脉传承,贵就贵在一个‘真’字。
戏文里唱的‘狸猫换太子’,那是哄孩子的把戏。
可若是……那真龙血脉,机缘巧合,流落到了将门之家,被当作麒麟儿养了二十年,文武双全,名动天下……列位想想,这是该庆幸苍天有眼,明珠未永沉沙海呢,还是该忧虑……这明珠之光,照亮的,究竟是谁家的庙堂?”
茶馆里“嗡”
的一声,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有人眼神惊疑不定地左右瞟看,有人低头猛灌粗茶以掩饰神色,更有人眉心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听懂了那字缝里的机锋。
几乎就在同一日,城西闹市口那面总贴官家告示的青砖墙下,天光未亮的时分,被悄然糊上了几张质地粗劣的毛边纸。
墨迹淋漓,字形歪斜却用力甚深,像一只只慌不择路的黑虫,爬满了纸面:
“……天保六年冬,先帝微服,独幸卫府,屏左右,与卫夫人于暖阁叙话,至漏尽更深。
次年秋,卫夫人喜得贵子,举府欢庆,然据稳婆酒后失言,其产期与常理推算,竟迟延月余。
尤可异者,当年接生之宫籍老媪,不出三月,暴卒;卫府内外略知内情之管事、嬷嬷,其后数载,或病故,或远徙,竟无一存留……嗟夫!
此般巧合,叠床架屋,岂非天意示警?若今之忠勇公,果负非常之血脉,则当今圣上之统绪,庙堂衮衮诸公之进退,乃至我龙国千秋基业,将系于何人之手?思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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