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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疫2
上一世的历史里,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华北连年大疫,腺鼠疫从天津爆发,沿着漕运线一路蔓延至京师,到崇祯十六年达到顶峰,转为肺鼠疫——民间叫“瓜瓤瘟”
,大口呕血,血色如西瓜瓤浆液,半日即死。
京营士兵大量病死,北京城人口折损四成以上。
历史上李自成围城时守军半数染病失去战力,城墙上能站着的兵还没有城下的尸体多。
她不能阻止疫情爆发,但她可以在疫情爆发之前把药材备好,把防疫规条写好,把组织架构搭好。
崇祯十五年,宸裕隆正式挂牌开张。
门面选在崇文门内街,离户部值房只隔了两条巷子,前店后院,后院库房宽敞,正好用来囤药材。
陈子远在库房里专门辟了一间药仓,槟榔、草果、厚朴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犀角最贵重,锁在单独的柜子里,钥匙只有他和秦小乙各持一把。
商号开张头一个月,别的生意还没铺开,药仓已经囤了大半。
同年腊月,天津果然爆发了疙瘩瘟。
顺天府的告示上第一次出现这个民间俗称,太医院的脉案上把它归在恶核瘟门类,辨证为疫毒壅于经络、瘀结痰凝血块。
但疫情没有像历史上那样从天津一路长驱直入扑向京师,因为河南稳住了。
河南之所以能稳住,是因为李自成被牵住了。
傅宗龙在归德府挡了闯军一年多,孙传庭在陕西完成了整军,两路大军南北夹击,把李自成的主力牢牢锁在河南。
李自成攻不下开封,打不破傅宗龙的防线,粮草也耗不起,最终放弃了对开封的长期围困,转向湖广寻找突破口。
他没有决黄河灌开封——那场历史上导致三十四万人溺死、中原漕运粮仓尽毁的人间惨剧,没有发生。
开封保住了,中原的漕运命脉没有断,粮食和药材从南往北的运输线始终畅通。
蝴蝶的翅膀从这里开始扇动——历史上被洪水驱散的流民潮没有出现,没有数十万饥民四散逃亡、把疫病带到沿途的每一个州县。
崇祯十六年春,疫情虽然终究还是蔓延到了京师,但势头已经比历史上缓了许多——不是疫病变弱了,是流民变少了,漕运线上的传播链被截断了。
太医院院判张景岳在正月初上了一道急疏,说京畿各州县陆续出现疙瘩瘟病例,传染极强,建议把崇祯九年坤宁宫防疫的旧档翻出来。
崇祯批了。
石灰水擦地、醋熏屋、病患隔离、接触病患者用热水洗手戴口罩——这些六年前在后宫推行时被私下嘀咕“女人家的讲究”
的法子,此刻成了太医院应对疫情的第一道防线。
但疫情还是来了。
三月底,崇文门外一个菜贩开始发热,腋下生出肿块,三日没出门,邻居发现他死在家里。
紧接着那条巷子里又有数人发病,症状一模一样——高热、寒战、腋下腹股沟肿起硬核,有的咳血,有的身上出现青黑瘀斑,数日内毙命。
张景岳亲自去了那条巷子,回来以后在脉案上写了三个字:恶核瘟。
他在脉案里详细记录了三种症状分型:恶核瘟——初起憎寒壮热,浑身酸痛,腹股沟或腋下骤起硬核,坚硬肿痛,不能抬手迈步,病机是疫毒壅于经络、瘀结痰凝血块;瓜瓤瘟——高热胸闷,剧烈咳喘,痰中带鲜血,大口呕血,呼吸急迫,短则一日身亡,病机是戾气入肺、灼伤络脉、血热妄溢;紫斑瘟——全身迅速出青黑瘀斑,手足厥冷,神识昏溃,发病数个时辰即亡,病机是疫毒入血攻心。
三种症状同出一源——戾气从口鼻侵入,伏于膜原,与寻常伤寒截然不同。
朱媺娖是在平台召对的侧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张景岳出班奏事,说崇文门外已有数个坊巷出现确诊病例,病型以恶核瘟为主,但已有数例转为瓜瓤瘟,大口呕血,当日即死。
隔离棚已经收容了百余名重症患者,空位还有,但按现在的蔓延速度撑不了太久。
太医院的人手缺口最大的是在外城巡诊的郎中,至少还需要二十人。
药材方面,达原饮所需的槟榔、草果、厚朴太医院尚有库存,但犀角地黄汤所需的犀角短缺——太仓库存不足一两,市面上犀角价格已经翻了数倍,有价无市。
“张院判,”
帘后传来朱媺娖的声音,“宸裕隆在登州和崇文门内街的库房里存了一批槟榔、草果、厚朴、犀角,你派人去找秦小乙,他会把库存清单交给你。
这批药材全部无偿调拨太医院。”
散了朝,她让秦小乙把宸裕隆近两年的药材库存清单全部调出来。
清单上写得很清楚:槟榔,登州码头南洋进货,库存充足;草果,四川专线采购,库存充足;厚朴,陕西专线采购,库存充足;犀角,广州口岸进口,库存有限但宸裕隆在南洋的采购线已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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