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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谌想。
后来,喻谌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喻青平所导致的那些抽象事更影响英华而不是幼年的喻谌,喻谌其实一直都对那个遥远的、尊贵的、缺失的父亲有所美化。
父亲沉静、坚毅,精神世界与日程安排严重地被工作侵蚀,像一台严谨的、万变不离其宗的治理机器。
他不具备哪怕一丝一毫的他再婚妻子的迷信。
他用于打发时间的是围棋与叙述照林执政党艰苦奋斗传统的出版物,不是审美极土的公众号文章。
然而,仔细想想,喻谌的朋友说的也不无道理。
难道喻青平的工作不就是调解、开会、处理人?雁屏是一座极为平等的城市,汽车,无论牌照、型号、品牌,只要出门兜一圈必定沾上一层土。
党政军的工作人员,无论官职、辖制、品秩,其实都由于这个国家政治的匮乏而没有什么像样的政治生活。
在其他的喻谌也熟悉的国家,键盘政治遍地皆是,尽管出类拔萃更难,却仿佛什么人都可以做。
去制定与执行实际的政策才值得大量的培训。
小时候的喻谌看《纸牌屋》。
她取悦英华,说自己想要成为利益集团的政治说客。
然而,随着成长,喻谌逐渐意识到这个国家并没有能直接左右政局的利益集团——或许曾经有过,但它们已经消亡。
说客是无法存在于明面的职业,因为这是一个其意志不容动摇、腐蚀的专政政权。
这个国家没有精英政治。
从前的贵族移居海外。
现在以为自己是贵族的人其实只是中产阶级,生活与很多很多人无差别。
“雁屏是必须有些破烂的。”
喻谌说,“它是首都,被动地就有影响社会稳定的功能。
雁屏不可以先进、不可以惹人嫉妒。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从政并不再能获取多高的待遇。
我们在牺牲少数人的自决以安抚绝大多数人。”
喻谌就处在这种牺牲里。
这世界仿佛一座偌大的风流岛。
在一个有类似风流岛的奴隶制度的社会里,往往是一部分奴隶主阶级的人最觉得自己是奴隶,并且最憎恨奴隶制。
这是因为这些奴隶主阶级的人并没有完全被从“成为奴隶”
之命运中豁免。
这也是由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本该有权力,却发现对于自己的可能性的限制无处不在。
这种奴隶与奴隶主,是喻谌,也是尤尼基·法曼。
喻谌最初追求尤尼基·法曼,是因为尤尼基对喻谌流露出了兴趣。
学校在照林举办与教授的对谈及与校友的联谊,尤尼基·法曼坐在喻谌旁边。
十九岁的喻谌为了装酷,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个搞学生运动的人。
其实,在喻谌的国家,已经不再有任何可以与别处比拟的学生运动。
喻谌所做的,只不过是与朋友们在互联网发一些偶尔出圈的社会评论。
尤尼基礼貌地——又或者是真好奇地——对喻谌所讲的事表示赞许。
她给喻谌递过来自己的名片,说,如果喻谌有空并且感兴趣用一种更适应当代政治生产的方式做研究,自己,作为一个在某国际智库工作的人,夏天正缺一个打杂的助手。
喻谌为自己的好运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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