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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用软布轻轻擦掉梳妆台上的灰尘,把耿月叠在床头的几件衣裙重新叠了一遍——衣物叠久了会有折痕,她用火系法则以极低的温度把折痕慢慢熨平。
那些衣裙里有一件月白色的绸缎,是耿月在神都绸缎铺买来准备给归墟做裙子的那匹料子。
耿月只来得及裁了一半,针线还别在布边上,剪刀搁在旁边的小竹篮里。
归墟把布料展开看了一眼——母亲已经把她的身量都量好了,布料上画着裁剪的粉线,针脚起头的几针又细又匀,是耿月的手艺。
她把布料重新叠好放回原处,把针线盒盖好,把剪刀插回竹篮的针插上。
冰魄霜的房间更简洁。
一床一柜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不是柜子里那七套,是冰魄霜每天自己用的那套粗陶茶具,质朴无华但每一件都被她用得温润如玉。
壶底有长期放在炉子上烧出的炭痕,杯沿有她嘴唇触碰了无数次的极淡印记。
归墟把粗陶茶具拿到灵泉边,用灵泉水细细洗净,洗完后用干净的棉布一只一只擦干。
粗陶茶杯的杯壁很厚,冬天喝茶不会烫手,夏天喝茶能多凉一会儿——这是冰魄霜跟耿月说的,她说粗陶最实在,不像玉壶那么娇气,也不像银壶那么讲究,适合自己一个人慢慢喝。
归墟把茶具擦干后放在桌上原样摆好,壶嘴朝窗、茶杯倒扣、茶巾叠成小方块压在茶盘左下角——所有位置都和冰魄霜临走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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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冰魄霜的七套茶具一套一套取出来检查。
紫砂壶的壶盖内侧有一圈极淡的茶垢,那是长期泡黑茶留下的——不需要洗,紫砂壶养的就是这层茶垢。
青瓷茶具冰裂纹密布,每一道裂纹都是冷热交替时自然形成的,冰魄霜说青瓷最美的地方就是这些裂纹,和人一样,伤过之后反而更有味道。
白瓷那套最薄最透,杯壁薄得能透光,其中一只茶杯的杯沿有裂纹——归墟用棉布裹好,在外面用冰系法则封了一道保护层。
玉壶最娇贵,她用灵泉水轻轻冲洗,不敢用任何力气擦拭,怕在玉面上划出细痕。
银壶要用专门的银器布擦拭,擦完之后银面光洁如镜。
铜壶需要用柠檬片蘸盐轻轻擦拭壶底,把长期烧水留下的水垢去掉,再用清水反复冲洗。
粗陶最简单,洗干净晾干就行,什么都不用擦。
七套茶具全部保养完毕,她按冰魄霜的习惯在衣柜里从左到右排好——紫砂、青瓷、白瓷、玉壶、银壶、铜壶、粗陶,每套之间隔一寸,壶嘴统一朝左,茶杯倒扣放在壶旁边。
衣柜最下层放着一个锦盒。
归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宣纸——神都茶叶铺老掌柜的爷爷留下的那张画像。
画上的冰魄霜白衣如雪,低头闻茶叶的香气,微微蹙眉的动作被画师捕捉得极准。
归墟把画像小心卷好放回锦盒,在锦盒外面加了一道冰系法则封印——防止纸张受潮发霉。
她走出房间,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木架前,开始擦拭一百零一个木雕。
这是她每次打理院子时最慢的一环——每一个木雕都代表一个身份、一段人生、一个人。
帝辛的冕旒要顺着冕旒的纹路擦,不能逆着擦,逆着擦会把木纹擦毛。
孙坚的赤帻要从帽顶往帽檐擦,赤帻上的木纹细腻,用力稍重就会在表面留下划痕。
杨广的龙袍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小远刻这件龙袍时刀尖崩了一下,袖口被戳出一道发丝般细的裂口,他后来想补但没补好,袖子上的龙纹缺了一小截。
赵天知道这道裂纹,每次擦到杨广都放轻动作。
崇祯的补丁龙袍上每一块补丁的刀工都不一样——小远在刻这件龙袍时反复研究过崇祯朝服的细节,龙袍上的补丁不是随便刻的,每一块补丁的形状都参照了真品。
包拯的惊堂木底座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包青天断案,不问权贵,只问良心”
——那是小远八岁时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文天祥的长枪枪杆上刻着《正气歌》的前两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十三个字,小远刻了整整一夜,刻到最后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归墟用指腹轻轻摸过那十三个字,每一个字的笔画她都记得。
擦到第九十九个木雕时,她的手指在底座上那道断笔的笔画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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