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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帐篷里点着小半截灯草，光昏黄昏黄的。
马芳进门后没立刻躺下，背对着她，默默把外衣往下褪了褪。
肩背上几道勒痕泛着红，腰侧一块磕得发青。
他没吭声，随手扯过一块破毡边角按了按，又静静躺回干草铺上。
沈昭宁躺在一旁，听着外面风呼啸，半点睡意也无。
旁边铺上，马芳的呼吸一直很轻，显然也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吸一顿。
沈昭宁侧过头，看见马芳坐了起来。
“那副鞍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肚带扣环那截皮子，内侧被磨薄了。
应该是用尖石头磨的，来回几十下。”
沈昭宁心口一紧，也坐起来。
她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必问——昨日那副鞍子，哈尔巴拉碰过。
今天换了新鞍，可若用的还是昨天那副……
她没敢往下想。
“你上午不用自己的鞍，是怕——”
“防着他们还有别的手段。”
马芳转过头，“今天那匹黑鬃，鞍子我查过，没问题。
但他们不会只试一次。”
沈昭宁攥紧了身上的毡子。
帐篷外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哀嚎。
“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
她问。
马芳沉默片刻：“有人不想我活得太安稳。”
“不是这个。”
沈昭宁摇头，“我是说，万一被人看见？万一查出来，他们就不怕？”
马芳看着她。
“他们不怕。”
沈昭宁说，“因为死一个汉奴，不算事。
可如果有人，偏要让它算件事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忽然说这些。
许是整日悬着的心，终于在夜里落下来，落成了别的东西——不甘心。
马芳沉默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
沈昭宁吸了口气：“你不能只等着他们动手，再一次次躲。
你得让他们知道，动了你，会有动静，会有人记得。”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一个女奴和一个汉奴，能闹出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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