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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一个地地道道的码头搬运工出身的无产阶级,同样喜欢那幅画。
你说说,那幅画有什么阶级性?”
鲜教授不吭声了。
他说:“我想想再说。
你大伯真的喜欢那幅画?唉,这事我还得想想。”
他想到了上课铃响,学生们又回到阶梯教室,坐好打开笔记本,继续记他的阶级性时,他终于想通了。
黑板刷拍拍讲台,说:“苏先生画的葡萄是不是又肥又大?像玻璃珠子似的水淋淋亮晃晃。
同学们啦,苏先生那是画的人民公社的葡萄,只有勤劳的人民才种得出这么肥大的葡萄。
如是懒惰的剥削阶级,他们的葡萄肯定是焉的瘪的毫无生气的。”
天呀,他扯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谈的可不是什么艺术。
我看见,只有少量的听话的同学还在刷刷地记笔记,做出一种专心听讲状,很多人都没有耐心了,讲话的看闲书的,甚至偷跑的都有。
我从那节课开始,对自己上大学失去的信心,我知道在这里学不到我想学的东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文学里没有藏族、蒙古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文学,特别是古典文学,所有的典籍全是汉民族的。
我学不到藏族古典文学中非常优秀的史诗、范文,在我们文学的长河中,早把其他民族中许多灿烂辉煌的东西忘掉了。
以后,只要一说去阶梯教室,我心里就有一种恐惧。
待在那里,脑袋里常常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我的全身上下都像岩石似的沉重起来,除了伏在桌上睡觉,我不知道还可以干些什么。
还是悄悄唱六世佛爷仓央嘉措的歌吧,我终于明白了,他为啥也有心里添堵的时候:
向别人背几段经文,
就能得学识渊博的称号,
那能说会道的鹦鹉,
也能去讲经传教……
在阶梯教室,我总是坐在最不显眼最让人遗忘的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我在那里摊开速写本,把讲课老师的一举一动画了下来,然后把本子扣在脸上呼呼大睡。
我的睡眠常常传染了一大片人,坐后面一排的同学常常听不到半节课,就呼啦啦倒下一大片。
那个时候,我开始借阅一大堆小说,带到阶梯教室混过最难熬的那一百二十分钟。
文学概论课,我读托尔斯泰和雨果。
中国文学史,我读格萨尔史诗和米拉日巴传。
马恩文论,我读金庸和三毛。
那是重庆最燥热的初秋,地上的一切都像在火锅汤中浸泡过,热辣辣的。
阳光把树上的蚂蚱晒出了一片噪声时,心燥意乱的我开始做起了文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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