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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川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着青石板，目光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
那里，风沙正起，卷起漫天黄沙，将天地都染成一片昏黄，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良久。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朔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朔风。”
“属下在。”
朔风立刻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池青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去办一件事。
把五年来，空城殿花在叶秀秀身上的所有开销——”
他语气一顿，加重了几分，“吃的、用的、穿的、玩的，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她随口要的点心糖果、甚至为了她特意从江南运来的丝绸布料，所有的账单、所有的费用，通通找出来，一笔都不能漏。”
朔风彻底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秀秀小姐？”
他不明白，敦煌库房失窃这么天大的事，殿主怎么忽然提起了叶秀秀的开销？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可他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应下：“属下遵命！
这就去办！”
池青川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风沙笼罩的天际，声音低沉而清晰：
“谢采。”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们好好算算这几笔账。”
——
当天下午，空城殿的库房里，多了一叠厚厚的账册。
那是朔风动用了空城殿所有的账房先生，从各地库房、合作的商铺、甚至是负责采买的弟子手中，翻找出来的五年间所有与叶秀秀有关的开销记录。
从最开始的一件小衣裳，到后来每一次念叨想吃的一些点心，从一匹匹为她定制衣裳的云锦丝绸，到一件件她喜欢的精巧玉佩、木雕小玩意儿——
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几两银子、几文铜钱，分毫不差。
朔风将账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池青川的案前，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这位主上。
池青川正坐在案后，指尖夹着一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缓慢而沉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是偶尔提起笔，在某一条记录上轻轻点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殿内很静。
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朔风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他总觉得，殿主今日那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东西如同沉寂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那东西，他不敢猜。
也不敢问。
只知道，接下来，怕是有什么热闹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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