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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响动,将内外重新隔绝。
外室重归寂静,仿佛连空气都沉淀下来,唯有烛火继续燃烧,光影在墙壁上缓慢推移。
姬别情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像一尊真正失去了生命的雕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的右手——那里面,牢牢地、几乎要嵌进血肉般地,攥着那个温润又灼人、承载着太多复杂信息的细颈瓷瓶。
瓶身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体温,也残留着那个赠药者莫测的心思,以及叶秀秀递出时那份稚嫩却郑重的嘱托。
这一切,混杂着肩头伤口阵阵传来的、因情绪波动而加剧的抽痛,还有池青川那番“玩笑”
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冰冷余悸,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夜色如浓墨般沉降,将鬼山城彻底吞没。
静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床边小几上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灯芯挑得极短,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晕开一团暖黄却有限的光晕,勉强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柔和的、与世隔绝的轮廓里。
姬别情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影大半浸在阴影中。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素白瓷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瓶身,片刻后,才将其妥善地塞进谢采枕头的边缘之下,紧挨着那枚月牙石。
柔软的织物包裹住瓷瓶,掩去了那抹突兀的白色。
更深露重时,他轻轻解开自己肩背处已然被血汗浸透的棉布。
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狰狞的皮肉外翻,边缘红肿,中间最深处的血肉仍是暗淡的色泽。
他眉心未动,用干净棉布蘸了温水,极轻地拭去周围干涸的血迹和渗出的组织液,动作熟练却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躯体。
然后,他拧开瓷瓶,指尖挑起一小撮凝霜露。
药膏呈半透明的脂状,触手微凉,散发着那股独特的清苦香气。
他将药膏均匀敷在伤口上,那凉意瞬间渗透,奇异地压下了皮肉之下一直隐隐作痛的灼热与跳痛,连带着因紧绷而酸胀的周围肌理都松弛了些许。
凌雪阁秘药,在疗愈外伤、镇痛生肌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他洗净手,又蘸了少许药膏。
侧身靠近床榻,指尖极轻地挑开谢采中衣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那道被幽冥蚀心剑气所伤、虽经救治仍显脆弱的疤痕。
药膏触及其上略显苍白的新生肌肤,化作一缕更温润平和的暖意,丝丝缕缕,仿佛有生命般向内渗去。
昏沉中的谢采似乎感应到了这份舒适的抚慰,一直微蹙的眉心悄然舒展了几分,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平稳。
接下来的两日,姬别情几乎未曾离开这方寸之地。
白日里,他按时扶起谢采,耐心地一勺勺喂下薛大夫精心熬制的汤药,用棉帕拭去他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夜里,待谢采呼吸沉稳陷入深眠,他便在如豆的灯火下盘膝而坐,依照薛大夫叮嘱的法门,缓缓运转内力,引导气血滋养自身受损的经脉与肌体。
凝霜露的药效配合他本身深厚的内功根基,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两日光景,肩背上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然收口,生出淡粉色的新肉,痂皮牢固,行动间虽仍有隐约的牵拉感,但痛楚已消减大半,几乎无碍。
只是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地守在床边,目光落在谢采沉静的睡颜上,眼底沉淀着深重的疲惫,与一种磐石般的等待。
外界的风雨、未解的谜团、复杂的纠葛,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片昏黄的光晕之外。
唯有掌心下,谢采平稳的脉搏和温热的体温,是真实可握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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