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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朝石阶努努嘴:“侬过去吧,前会儿还见他在廊檐下吃茶呢。”
两人谢了老妇,顺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是青石板铺的,被踩得光溜溜的,走到顶端,果然看见廊檐下坐着个老汉。
他斜靠在竹躺椅上,草帽盖着脸,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边的竹凳上放着个白瓷缸,缸沿沾着圈茶渍。
这房子原是座四合院,只是如今看着有些破败,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头的泥土。
临河的一面全用青砖石头砌了,倒还结实,沿着河种了半分地的蔬菜,青菜绿油油的,萝卜缨子从土里探出来。
院子中间立着两棵老松树,树干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树荫却遮了小半个院子。
廊檐尽头还有个河埠头,停着条小木船,船帮上绑着根麻绳,绳子一头系在石桩上,风吹得船轻轻晃。
阿毛又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爷叔,问一下,木馗家就这里吗?”
老汉“唔”
了一声,慢悠悠地摘下草帽,露出张黝黑的脸,皱纹像刀刻似的,却不显得凶。
他坐起来,眯着眼打量朱观琻和阿毛,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你们是谁?找他做啥?”
朱观琻往前迈了一步,态度谦和:“我是从南洋回国的,应家里所托,来看望木馗老先生,还带了件东西,想问一件事。”
老汉挑了挑眉,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还一件东西?打听一桩事?呵呵,有点意思。
来,二位随我到客堂里坐下来讲吧。”
朱观琻朝阿毛使了个眼色,阿毛立刻会意,笑着跟老汉道了谢:“那您先陪朱先生聊着,我去外头看看车,等会儿再来接。”
说罢又客气了两句,才转身下了石阶。
,!
老汉引着朱观琻顺着廊檐往里走,廊檐的柱子是松木的,刷着桐油,黑得发亮,柱础上刻着简单的花纹,虽不精细,却透着股古意。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左边放着个大水缸,缸沿结着层薄苔,缸边立着个手压式水泵,铁柄上磨得光溜溜的。
旁边是个烟熏火燎的土灶台,两口铁锅黑得发亮,灶台边摆着个煤球炉,炉上坐着把铝壶,正“咕嘟咕嘟”
冒热气。
客堂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摆在中间,桌面是柳木的,有些地方的漆掉了,露出里头的木纹;桌旁是四把木长凳,靠墙立着个菜厨柜,四周用绿色很密塑料网围着,里头摆着几个粗瓷碗和一把铜勺。
老汉从厨柜里拿出两个直升玻璃杯——杯子是透亮的白,杯壁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
的红字——放了点茶叶进去,又拎起竹编的热水壶倒了水。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是本地的炒青,带着股清苦的香。
“来,屋里简陋,先坐。”
老汉把茶杯端到桌上,自己则拿起那个白瓷茶缸,也倒了热水,端着坐在朱观琻对面,“喝杯茶慢慢聊。”
朱观琻道了谢,落座时注意到椅子腿垫着块木片,大约是怕磨坏了地砖。
他打量着眼前的老汉:穿件灰布褂子,褂子袖口磨破了边,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眼神清明,倒不像寻常乡下老汉那般木讷。
“这位先生,你说从南洋来?”
老汉先开了口,指尖敲了敲茶缸沿,“我这乡下老头子也没出过几次远门,南洋没亲戚朋友,也没听屋里人说过有啊。
不知侬是不是找错了?”
朱观琻心里微微一沉,却没露在脸上,只定定地看了老汉片刻,问道:“这位老先生,您是不是叫木馗?今年贵庚?”
“是啊,我叫木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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