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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音者”
相关的记录——比如“旅帅麾下有传音师三人,随营传教”
“西洋教士某,携经书十卷入某旅”
之类的字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周远明从车内反光镜里一直留意着后排两人的动静。
方才见朱观琻看资料时神情严肃,这会儿又见张顺拿着复印件闭着眼不说话,他悄悄抬眼瞟了瞟驾驶座的阿毛,阿毛也正从后视镜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摸不准”
的意思。
周远明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爷叔,这《石亭录》里记的东西,您二位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后排两人像是被这声问话同时叫醒似的,一齐睁开眼,目光在半空碰了碰。
朱观琻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稳的劲儿:“这里面记了不少‘师库’‘军库’的内容,这个得回头查对应的史料和地方志,现在还不好说是什么路数。
但有个地方我实在觉得蹊跷——按咱们手里的资料,太平天国的编制是伍、两、卒、旅、师、军,往上还有监军、总制直到诸王,层级是很清楚的。
可你们想,一个旅才五百来号人,按规制不算高,怎么就专设了传音师,还让西方传教士随军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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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膝盖:“再往前推,太平天国鼎盛的时候,要是每个旅都配传教士,就得有一千多西方传教士掺和在里面。
西方的基督教、天主教派,真会平白无故派这么多人跟着太平军,跑到旅一级的队伍里传教?我对宗教没别的意思,人信什么是自由,可要是披着信仰的外衣干别的……那就不好说了。”
话音落了,车里一时没了声响。
阿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周远明也没再插话——方才还轻松的气氛,像是被这几句话压得沉了些。
车继续往前开,路边的稻田越来越密,风里飘着稻子的清香,可谁都没心思再看风景,各自心里都转着朱观琻的话:那些传教士跟着太平军,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石亭录》里藏的,会不会比他们想的更复杂?车窗外的风渐渐带了些田野的湿意,稻浪一层叠着一层往远处铺,偶尔有灰雀从稻穗间窜出来,扑棱棱掠过车窗。
张顺把《石亭录》的复印件往膝盖上放了放,指腹蹭过朱观琻圈出的“西洋教士某”
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才开口:“朱会长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早年我在档案馆翻老档,见过几页残缺的《太平军目》,里头把旅一级的职能写得明白——管操练、管屯粮,顶多再兼着地方上收秋粮的事,跟‘传教’压根不搭边。”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再说那些传教士。
咸丰初年上海开了埠,外滩那边倒是有不少洋教士建的教堂,可正经驻堂的没几个,怎么偏偏就有上千人愿意跟着太平军跑?那会儿太平军跟清军在苏南拉锯,时不时就打仗,旅一级的队伍更是常往前线凑,洋教士又不傻,犯得着往枪林弹雨里钻?”
周远明在副驾驶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忍不住回头插了句:“会不会是……太平军那会儿信拜上帝教,跟洋教士信的沾点边,人家是来‘认亲’的?”
“沾边不假,可差得远呢。”
朱观琻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翻出张泛黄的照片。
是他前几年去南京太平天国博物馆拍的,照片上是块残碑,刻着“皇上帝乃独一真神”
的字样。
“拜上帝教是洪天王糅合了基督教教义改的,洋教士认的是天主,讲究‘三位一体’,跟这‘皇上帝’根本不是一回事。
早年有个叫罗孝全的美国传教士,一开始还想拉拢洪秀全,后来见他自称‘上帝之子’,气得在报上骂他‘异端’,怎么可能还派教友跟着太平军?”
阿毛握着方向盘,突然低声接了句:“说不定……不是来传教的。”
这话一出,车里静了静。
周远明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懂什么?瞎插嘴。”
阿毛却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还是闷闷的:“我听爷爷以前跟我讲过,他爷爷小时候,在青浦乡下见过洋先生跟着“长毛”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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