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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风已经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只余下微凉的湿润，轧钢厂厂区里的杨树冒出了嫩黄的芽尖，连空气里的铁屑与机油味，都好像被春风冲淡了几分。
天一亮，车间大喇叭就开始反复播报通知，今年春耕农具缺口大，全厂紧急调整生产线，优先赶制犁铧、耙齿、水车配件等农用铁器，任务重、工期紧，每个班组都分到了定额，连下班时间都临时往后顺延了一个时辰。
早会一散，工人们立刻围在一起议论开来，有人愁加班熬身子，有人喜能多拿补助粮票，吵吵嚷嚷的，把车间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柱子把搪瓷缸子往工具箱上一墩，愁眉苦脸地嘟囔：“犁铧那玩意儿又厚又重，打起来费力气，这一加班，晚上回去浑身都得散架。
不过……好在补助给得实在，说是除了工分，额外再加半斤细粮票，这倒还算值当。”
旁边的老周叼着烟卷，经验老道得多，眯着眼道：“你小子就盯着那点粮票，没听喇叭里说吗？这次农具是优先供给下乡知青点和周边公社，听说今年上面抓生产抓得紧，往后像这样的紧急任务只会多不会少。
咱们厂要是表现好，说不定月底还能评集体先进，到时候布票、肥皂票都能多领一份。”
“真的假的？那可得好好干！”
柱子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就想去开机床，又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一旁默默整理工装的林卫东，“卫东，你手艺最稳，这次犁铧成型全靠你这种精准度高的，班组肯定得把关键工位分给你。
到时候你可得多带带我，我总拿捏不好弧度。”
林卫东正检查扳手和卡尺，闻言抬了下头，语气平淡却不冷淡：“按图纸来，火候控制稳一点，别贪快。
实在拿不准，我帮你看一眼。”
“哎！
好嘞！
还是卫东你够意思！”
柱子乐得咧嘴笑。
不一会儿，沈清月抱着一摞新图纸从技术科走过来，浅灰色的工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
她先把图纸分给各班组长，最后特意走到林卫东面前，将一张标注更细致的犁铧关键尺寸图递给他。
“林卫东，这张是细化版的标注，厚度和倒角误差不能超过半毫米，这批农具要直接送下乡，质量卡得严。
车间商量后，把一号主力机床分给你，你多费心。”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透着十足的信任。
林卫东接过图纸，指尖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微微颔首：“明白，我会盯紧。”
沈清月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加班时间长，别硬撑，中间歇一歇。
车间准备了热水和糠饼，就在休息室。”
周围几个工友听见，互相挤了挤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林卫东装作没察觉，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谢谢。”
等沈清月走远，老周撞了撞林卫东的胳膊，打趣道：“小子，可以啊，沈技术员对你可是格外上心。
人家是文化人，又是技术科的，你可得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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