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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天气真正冷了下来，四合院的土墙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早上起来，水缸边缘结着薄冰，吐口唾沫落在地上，转眼就能冻成小冰粒。
工人们上班都裹得严严实实，连走路都缩着脖子，车间里虽然机器不停运转，却依旧挡不住一股股往衣服里钻的冷风。
林卫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穿着贴身轻便的现代保暖内衣，外面套着厂里统一的工装，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可从头到脚都是暖和舒展的，丝毫不受严寒影响。
他干活依旧稳、准、利落，师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工友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沉稳可靠，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懂埋头干活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早已远远超出这个年代的范畴。
这天夜里，收拾妥当、闩好房门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练字或者背英语，而是坐在油灯下，闭上眼，一动不动。
他在默记法律条文。
不是这个年代的条例，而是他前世记忆里，现代社会的那些基础法律知识——民法典核心条款、合同常识、侵权责任、劳动关系基本规则、正当防卫认定、常见纠纷处理逻辑……
这些东西，是他从前最大的愿望之一：
把法律学扎实，做到过目不忘，遇事不慌、不吃亏、不被人坑，靠脑子和规则保护自己。
前世他普通、软弱、不懂维权，被人欺负了只会忍，被人坑了也不知道怎么讨公道，所以他才一门心思想学法律，想把那些枯燥条文刻进脑子里，让自己活得有底气、有边界。
穿越到七十年代，法律体系完全不同，他学的这些东西，在眼下几乎一文不值。
既不能用来打官司，也不能用来找工作，更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一旦说漏嘴，只会被当成思想怪异、甚至被扣上奇怪的帽子。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记。
一来，灵泉改造过的大脑记忆力极强，过目不忘，记这些东西毫不费力，几乎是看一遍就深深印在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二来，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执念始终没有熄灭——万一能回去呢？
现代社会，懂法真的可以少走无数弯路，不管是工作、租房、消费、人情往来，都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糊里糊涂、任人拿捏的状态。
三来，哪怕一辈子留在这里，多一点规则意识、边界意识、逻辑判断能力，也能让他更清醒地做人做事，不被人忽悠、不被人算计、不踩时代陷阱。
黑暗里，他一条一条在心里默背，条理清晰，逻辑顺畅。
从民事权利义务，到劳动纠纷处理，从证据意识，到风险防范，一条条、一款款，有条不紊。
背着背着，他忽然停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油灯昏黄，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又一阵无力感悄悄涌了上来。
记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讲人情、讲身份、讲辈分、讲声势的年代，法理条文顶得住贾张氏的撒泼吗？顶得住旁人的眼红算计吗？顶得住突如其来的风波吗？
根本不能。
他学得再多，藏得再深，也只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较劲。
不能说，不能用，不能显摆，甚至不能让人看出他脑子里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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