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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在景国听到母妃病逝的消息。
冬天的夜里,她缩在薄薄的被子里,想象母妃的尸首裹着破凉席从这扇门拉出去时,是不是也像她此刻这样,连月光都泛着寒光。
南苑就是虞国的冷宫,是她十岁前住过的地方。
当年父王把她送去景国那天,也是从这扇门走的,母妃扒着门环哭到晕厥,她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公主殿下,公子云在里头,”
守在厢房门口的小厮欠了欠身,“虞王交代,只能半个时辰。”
木门被推开,长佳看见贺郎正坐在窗边的旧竹椅上。
他穿着件淡青色的衣裳,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苍白。
“长佳!”
贺郎起身时,竹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响。
他似乎更高了些,肩背却消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还像在景国将军府初见时那样亮。
长佳快步走到他面前,两人抱在一起。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他背上的衣裳,捏出一道道褶皱,就像当年在景国天牢外,她握着铁栏杆直到指节发紧。
“好了,好了,我不是全须全尾的在这里吗?”
贺郎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松开时手指轻轻按在她脸颊的旧伤上,“倒是你,清瘦了不少。”
长佳笑了笑,眼角却绷得发紧:“只要能换你出来,什么苦我都受得。”
他声音发哑:“我何德何能……”
那道疤是去年在景国宫宴留的,贵胄子弟要灌她酒,说“虞国公主长得不错,陪个酒,这杯金箔酒就赏你了”
。
她没躲,反手抓起案上的瓷片就往自己脸上划,血珠滴进酒碗时,她盯着那人“呸”
了一声。
就是那天,穿银甲的少年踹开了那纨绔,把她护在身后,声如惊雷:“我乃景国大将军贺敬之子贺云,谁敢动她试试?”
那时他才十七岁,刚从边境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可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威风凛凛。
后来他总找借口来看她。
看她用草药给他处理小伤,血珠滴在她手背上,他就说“这点疼算什么”
。
见她盯着商贩摊发呆,就买了最大的糖画龙塞给她,糖渣沾在嘴角,他伸手替她擦掉。
中秋节的灯会上,人群把她挤得踉跄,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等我再赢几仗,就求陛下把你赐给我。”
长佳总以为,日子会像那糖画一样,能舔出绵长的甜来。
可乱世里的糖,甜得像刀尖上的蜜,看着鲜亮,碰一下就碎了。
贺郎的目光暗了暗,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腕,那里有道浅疤,是半年前雪夜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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