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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笈在家的时候，有时会给母亲侍奉汤药，沈筠不愿意跟着，却也被硬拉着去过几次，只记得屋里一直熏着极重的香料，母亲的身子笼在昏暗的灯光里，笼在一层又一层的床幔后面，也笼在厚厚的被子底下。
沈筠从来只肯问声好，隔着远远的距离，听见虚弱冷淡的回音，就跑出门去，坐在院子里等沈笈。
良久，沈筠才回过神，目光茫然地把饶妈妈拽了起来：“母亲到底生了什么病？什么叫阴挺之症？”
“就、就是，姑娘，诶呀…”
饶妈妈被点了名，她臊得脸颊红了红，视线在围绕门里门外围着的人之间转了一圈。
可一转头，沈筠依旧不解地盯着她，催促道：“你说呀！”
饶妈妈这才一咬牙，闭着眼睛说道：“就是妇人家的胞宫，会从身下脱出体外去。”
话音落下，门外忽地一阵窃窃私语。
沈筠立刻便想起了屋内母亲的尸身上，那一坨巴掌大的红肉，顿时胃里翻腾着想吐，她使劲咬着一下舌尖，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明所以地推了推饶妈妈：“母亲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早怎么不看？郎中说治不好吗？”
饶妈妈拖长声音“诶呀”
了一句，再没脸说，埋头下去不肯抬起来。
沈筠便又将目光挪向旁边的两个老妈妈。
那两个老妈妈顿时也将头埋了下去，不敢和她对视。
“不知检点！”
饶是沈敬程这样乐得看沈筠将事越闹越大的人，如今也有些听不下去了：“妇人私房之事，你不知羞的吗！”
沈筠此时已经平复下来些许，乍一听见沈敬程的声音，转头瞪了过去。
“妇不妇人的，有病也得治！
难道妇人病了就等死吗？”
她张嘴便骂了回去，骂完整个人却顿住了。
母亲这么多年，汤食补药从未断过，可是好像从来没见她找人请过脉。
沈敬程怒极反笑，他一步步走上前来，俯身掐住了沈筠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你可是不知你如何害死你母亲的？”
沈敬程看着那双黑透的眼睛，只这一会儿，沈筠就从刚才的惊惧缓和下来，里头一如既往地溢满了不服气。
他突然有些佩服沈筠，这是个天生的亡命徒，这样的心性脾气，比山林子里的野狼还让人绝望，她根本不可能服软，也不会绝望，恐惧只会激起更重的反击，没有羞耻心，甚至人世间的道德是非框架都奈何不了她，她自有自己的一派对错。
这样的人，或能成就大事业，或能成为大祸患。
沈敬程有些不解，他放在后院里，金堆银堆锦绣堆里，怎么能养得出这样的女儿。
如果早些年他能发现就好了。
沈敬程想。
如果早他能看出沈筠这性子，那是个女儿也没关系，沈筠会成为沈家最好用的刀，哪怕只有一线生机的地方她也能闯出来。
可如今太晚了，如今的沈筠已经不可能在他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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