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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想,他大概以为这些视频永远不会被人看到,以为它们锁在U盘里、锁在抽屉里,和他卧室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一起,是安全的。
然而她看到了。
视频播到底,画面停住了。
鼠标的塑料外壳被祝辞鸢手心的汗捂出一层温热的潮——她的手还放在鼠标上,一直放着,从视频开始到视频结束,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她的内裤湿了一块,那种触感太明确了,布料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挪动,不可能忽略,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然而她试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生理反应而已”
,她又想了一遍,和看了一段色情视频没有任何区别,换成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体她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和他是谁没有关系,是的,是的,没有关系,和他是不是黎栗没有关系。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说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到黎栗两个字的时候小腹又收缩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她感觉到了,这种被人攥紧的感觉从胃部到脖颈一路向上像是什么一直盖着的东西被掀开了一个角,冷气从那个角里钻进来。
桌上那杯水的水珠早已滑到了杯底,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摊,洇透了便签纸的边角,上面几个字的墨迹正在化开,笔画的边缘绽出毛茸茸的蓝色细线,有几个字的下面部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被水从边缘渗透进去,原来清晰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散掉,再也收不回来。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祝辞鸢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痕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洗手台边缘,溅到搁板最边上那瓶日文包装的防晒霜上(去年黎栗从国外带回来的)。
这个防晒霜连同一盒抹茶巧克力、两包柚子味浴盐和一只印着富士山的马克杯,一起装在那种日本百货公司的纸袋里——纸袋上印着细细的竖条纹,提手是拧成麻花的纸绳她后来把纸袋迭好夹在了衣柜的夹层里,和高中时攒的那些电影票根放在一起,和她留着的所有与他有关的、不值钱的、没有任何理由要留的东西放在一起。
防晒霜她没舍得用,瓶身上的塑料薄膜还没撕,搁在搁板上快一年了,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能看见它,看见瓶身上那几行她看不懂的日文。
她伸手把那瓶防晒霜翻了个面,日文字朝墙,可是翻过去之后她能看见瓶底的生产日期,一行小小的凸起数字,用指尖摸上去和盲文一样清晰。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红,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水珠挂在下巴尖上,正要滴不滴的。
“你怎么回事。”
祝辞鸢对着那张脸说,声音淹没在水龙头还没关紧的滴答声里。
那些画面不会因为洗了脸就消失。
水龙头的滴答声里她仍然能听见黎栗的呼吸,能看见黎栗的手——从根部滑到顶端的那个弧度;能看见他的腹肌——绷紧时锁骨被顶出来的棱角;能看见他射精时仰起来的脖颈——和他低头喝汤时露出的那段一模一样,同一段脖颈,同一片皮肤,她在年夜饭桌上见过的那片皮肤,此刻在她脑子里和视频画面迭在一起,怎么甩都甩不开;还有他喉咙里那声沙哑的闷哼——她听过他敬酒的声音、接电话的声音、叫她“小鸢”
的声音,从来没有听过这一个,但她的身体在听到它的第一秒就有了反应,快得来不及过脑子,好像那个反应不需要经过她的许可。
还有她自己湿掉的内裤——那块潮湿的布料此刻还贴在她身上,从浴室走回卧室的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它,感觉到它随着她的步子微微移动,像一个她甩不掉的证据。
她关掉浴室的灯。
走回卧室的那几步路很短,但那块布料把每一步都拉长了。
桌上那只黑色U盘还搁在键盘和便签纸之间——便签纸的边角已经被水洇得发皱,翘起来一点。
她把U盘塞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和她手机的旧充电线、一本记了两页就没再用过的手账、几张面额不等的超市购物卡放在一起,关上抽屉,滑轨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搁板上那瓶被翻过面的防晒霜在浴室的黑暗里待着,圆圆的瓶底朝外,瓶底的生产日期对着她卧室的方向。
她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但眼皮挡不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那道光落在她的眼皮上,透过来变成一片暗红,暗红里黎栗的轮廓还在,擦不掉的残影。
祝辞鸢把脸翻进枕头里想躲开那片暗红,枕芯的荞麦壳被她的脸压得沙沙地响,那声音灌满了耳朵,可还是不够响,盖不住脑子里他的呼吸声,也盖不住身体里那些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残余的、温热的东西——那些东西让她躺不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的边角蹭过她的锁骨,锁骨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弹了一下,视频里黎栗的锁骨被胸口的起伏一次次顶出来又压回去——她赶紧又翻了个身,把那个画面甩到身后。
枕头的另一面是凉的,贴上去的那一瞬她松了一口气,可是不到半分钟那一面也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就像那瓶防晒霜的瓶底,就像鼠标的塑料壳,就像所有被她碰过的东西,迟早都会变成她自己的温度。
她攥着被角,等那股热慢慢散掉,等脑子里的画面慢慢模糊,等到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将近中午祝辞鸢才醒过来,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一条外卖平台的推送,她划掉,屏幕暗下去,天花板上那道路灯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亮得刺眼的线。
她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是钝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什么都看不清——然后那层东西被掀开了一个角,昨晚的画面涌进来,涌得她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很闷,她自己呼出的热气把脸捂得发烫。
她躺了大概两分钟,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书桌最下面那个合着的抽屉上,她搬进这间公寓的时候黎栗帮她抬过书桌,转身的时候撞到了腰,他说了句没事,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要,她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按着角的手——她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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