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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关禧果真按照太后的意思,成了一根绷在乾元殿与永寿宫之间的弦。
白日里,他是那个雷厉风行,手段酷烈的司礼监掌印,提督内厂。
堆积如山的奏章密报,他批阅得比以往更快,朱砂御笔落下,往往便是生死定夺。
内缉事厂的耳目在京畿织成一张更密的网,年前的大小案件,抓人抄家,震慑宵小,桩桩件件都透着急于巩固权势,无暇他顾的狠厉。
皇帝召见的次数也多了些。
有时是询问漕运,边饷的细节,有时是让他解读某份语焉不详的密奏,有时甚至只是让他陪着在御花园走一走,说些看似闲散,实则暗藏机锋的话。
关禧应对得越发滴水不漏,恭敬中带着疏离,机敏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圆滑。
萧衍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绝不多言,更不流露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投靠或怨怼的情绪。
他牢记着郑书意的警告,他的根在永寿宫。
有几回,夜色已深,乾元殿的小太监悄悄来传话,说陛下有要事相询。
关禧或是已“奉太后懿旨”
在永寿宫伺候,或是以“厂务紧急,正在刑讯要犯,恐污浊之气冲撞圣颜”
为由婉拒。
最出格的一次,萧衍饮了些酒,直接让孙得禄来传口谕,要他即刻入宫侍驾。
彼时关禧正在内衙处理最后一份关于年节京师治安的布防图,闻言沉默片刻,提笔在图上某处画了个圈,对忐忑不安的孙得禄道:“请孙公公回禀陛下,奴才手头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宫禁安全,不敢片刻离身。
陛下若有要务,奴才明日一早便去乾元殿请罪。”
他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灵魂深处,他始终是女性。
被太后掌控,是迫于形势,是权力交换,是求生与保护楚玉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可若主动向一个男人,即便这个男人是天下至尊,献上这具他早已厌恶却不得不依赖的身体,那种屈辱和恶心,他做不到。
皇帝那边,竟也真的没有进一步逼迫。
萧衍不缺男人。
年轻帝王,富有四海,又值血气方刚之年,后宫佳丽三千尚嫌不足,私下里蓄养几个清俊内侍或貌美优伶,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
他只是不甘。
关禧越是这样看似恭顺实则疏远,越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难以掌控的神秘,就越是让他心痒。
就像看到一柄镶金嵌玉,寒光凛冽的宝刀,明明知道握在手中可能会割伤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它的分量,感受它的锋利。
但帝王的自制力终究远超常人,既然一时强求不得,他便也按捺下来,只是那目光,落在关禧身上的次数,愈发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审视。
日子便在这样一种紧绷又诡异的平衡中滑过。
很快,便到了腊月廿三。
依照内缉事厂立下的老规矩,腊月廿三祭灶小年一过,至正月初三,除却必须留守的关键岗位和轮值番役,厂内其余人等,皆可分批次休假轮值。
轮休期间,家近者可告假出宫探亲访友,无家可归或路途遥远的,也可在宫内歇息。
每人额外支领一份丰厚的节赏,算是督主体恤。
关禧也给自己放了假。
元旦大典的繁文缛节自有礼部和内官监操心,祭天祭祖,朝贺饮宴,他这位司礼监掌印只需在关键节点露个面,或是预先审阅流程,批红用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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