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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出声,等着下文。
“内库年节开□□些账目,条条框框,琐碎得很。”
郑书意像是随口提起家常,指尖拨弄着他坐蟒袍袖口的金线,“皇帝倒是有耐性,陪着哀家一笔一笔对。
末了,还说今年北边收成尚可,江南织造也平稳,内库盈余,让哀家看着多添置些心爱之物,不必太过节俭。”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说是请哀家裁夺,字字句句,倒都是顺着哀家的意思来。
连哀家说今年永寿宫修缮的款子超了些,他也只说母后住得舒心要紧,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皇帝服软了,至少在明面上。
这不意外。
永昌元年至今,朝堂后宫,太后的根基盘根错节,皇帝虽年轻气盛,锐意进取,但真要撕破脸,时机远未成熟。
他的皇位是太后一手扶上来的,如今龙椅尚未坐得滚烫,羽翼也未丰,除了暂且低头,还能如何?
“陛下仁孝,是娘娘的福气,也是天下之福。”
关禧开口,声音平稳,是恰到好处的恭维。
他心底确实也松了口气。
皇帝和太后之间若能维持住这表面和睦,哪怕只是暂时的,他这把架在中间的刀,压力也能小些。
不必时刻提防着被哪一方当作率先发难的祭旗,或是被两股巨力彻底撕碎。
“福气?”
郑书意重复了一遍,从他怀中稍稍仰起脸,烛光映进她半阖的杏眼,漾着微妙的光,“但愿他是真知道这福气该怎么惜。”
她话里有话,关禧只当未觉,顺着道:“陛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体会娘娘一片苦心。”
郑书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又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却让关禧心头莫名一紧。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他呀,如今倒是不怎么跟哀家拧着了。
许是知道拧不过。
不过,这孩子心思重,不服气是写在骨子里的。
今儿临走前,还跟哀家提了一嘴……”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欣赏着关禧不自觉屏住的呼吸。
“提了你。”
“说什么关掌印年轻有为,办事利落,如今司礼监和内厂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很是倚重。
还说……瞧着掌印近日气色似有不佳,可是公务太过繁重?若是累着了,他那边倒有几个得用的老成内侍,可以暂时分忧,也好让掌印好生将养。”
话音落下。
关禧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随即又轰然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方才那点因为皇帝服软而生的轻松荡然无存。
皇帝想要他。
不是倚重,不是体恤。
那些话,字面上是关怀,是体谅,可落在关禧耳中,分明是试探,是伸手,是想将他从太后身边撬动的企图。
什么老成内侍分忧,分明是想在他身边安插钉子,甚至将他调离要害位置,架空,或者干脆纳入皇帝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才“病”
了几日,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向太后暗示要人了?还是说,皇帝和太后之间达成了某种新的平衡或交易,而他关禧,成了可以被摆上桌谈论的筹码之一?他不过是这母子二人权力棋盘上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拿起放下,或者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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