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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井阑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他？”
叮咚，地铁到站，逾明川迈步走进车厢：“不是。”
车厢内摩肩擦踵，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
座椅的塑料橡胶味、空调积尘的霉味、来来往往的人群汗液气味混杂，堆积在密闭的车厢中。
逾明川缩在角落，周井阑站在他身前，有意无意地帮他隔开人群。
他还想说什么，逾明川按了按眉心，眼皮耷拉下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闭着，睫毛颤抖，脸上有种苍白而病弱的美感。
“好晕。”
周井阑一顿，握住他的手腕，往他身前走近一步。
后颈覆上温热的体温，随之而来的是下压的力气。
逾明川闭着眼睛，顺着后颈上的力道前倾，低着头，额头抵上周井阑的肩膀。
他现在很累，没有心思再去考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不直男”
，只想依偎在熟悉的体温里，缓解头晕脑胀带来的干呕感。
那只温热的手掌安抚似的，停留在他的后脑，偶尔摩挲着，一直没有离开。
逾明川有晕车的毛病。
初中坐公交车上学，人多没有座位，周井阑便会一只手抓住扶手，另一只胳膊打开。
逾明川闭着眼睛埋进去，在他颈窝处哼哼唧唧地磨蹭。
童年的两个男孩依偎在一起，像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长大后逾明川晕车的情况有所好转，周井阑仍然会习惯性留意他的状态，像当年那样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逾明川手紧紧攥着周井阑的胳膊，恍惚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晃动的车厢中，他好像回到童年的公交车上，又变成那个弱小的孩子。
那时他兴致满满地来到学校，同周井阑摆摆手，满怀期望地走进新教室。
老师向台下的小萝卜头们介绍：“这是新同学，逾明川，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
逾明川挺起胸膛，迫不及待地要交新朋友，以前他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现在当然也一样。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是长头发呀？”
“笨蛋！
女生都是长头发呀！”
“可是他说话的声音是男生。”
“胡说，他有小辫子，男生才没有小辫子。”
“那，那我也不知道。”
逾明川说：“我是男生呀。”
突然，有人大声喊：“他不是男孩子！”
下课了，大家都一窝蜂跑出去玩，逾明川看着他们玩老鹰抓小鸡，也走过去想要一起，可孩子们见他来，都跑远了。
孩子们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一旦有一个人带头，他们会迅速跟上，毫无道理地排挤一个人。
要说霸凌似乎过了，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话一天一个样，没动手没骂人，谁也不会当回事。
那段时间逾明川总是闷闷不乐，放学与周井阑一起牵着手回家，低着小脸抿着嘴。
他第一次意识到：“男生留长头发很奇怪吗？”
周井阑看他一眼：“哪里奇怪？”
“可是其他男孩子头发都很短，”
逾明川抬头看着周井阑短短的头发，“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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