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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牌烤鸭馆结束家宴回到沈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京城。
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凉，吹得路边的树梢轻轻晃动，街边残留的新春灯火零零散散亮着，温柔又安静。
一整天的饭局寒暄、老友闲谈、意外重逢，折腾下来一家人都有些疲惫。
沈父沈丘、沈母林如年纪渐长，经不住一整天的说笑应酬，回到家简单洗漱过后，便早早回了房间休息，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沈星煜没闲着，自顾自窝在沙发里，打开笔记本电脑远程对接英国的工作时差。
他虽然回国探亲假期短暂，但手上跨境项目不能停，指尖不停敲击键盘，时不时还要回复几条海外消息。
沈清梨独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是她回国之后慢慢布置出来的安稳小空间。
她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脱掉外出的轻便外套，倒了一杯温水，靠在柔软的床头。
一整天积压在心口的情绪，到了独处的深夜，终于慢慢浮了上来。
白天和谢衍叙时隔八年的重逢，包厢里长辈随口的玩笑撮合，还有走廊里他单独拦住她、郑重道歉的模样，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她嘴上跟弟弟说得坦荡，跟长辈得体疏离，一遍遍告诉自己早就放下、早就翻篇。
可真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不得不承认，八年未见的旧人突然重回视野，还是会打乱她平稳多年的心绪。
说不清是悸动，也算不上遗憾，就是一种闷闷的、说不上来的复杂。
心里憋得慌，她下意识解锁手机，拨通了闺蜜江含熙的电话。
此刻的江含熙还在外地深山采风，出门写生快半个月了，一直没回京。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阵阵山野晚风的轻响，夹杂着几声细碎的虫鸣，氛围感十足。
江含熙的声音清亮通透，带着户外自由松弛的气息，一开口就直戳重点：“梨梨？这么晚找我？我猜，今天谢家的家常饭局，你跟谢衍叙，终于见着了？”
她和沈清梨是多年至亲闺蜜，从留学岁月一路相互陪伴长大，当年高考盛夏那点短暂纠葛、后来的匆匆离别、八年断联，江含熙全部知情，也是唯一一个敢直白戳破她心思的人。
沈清梨轻轻吁了口气，靠着床头低声应声：“见着了。”
“一顿简单家常饭而已，不过席间叔叔阿姨还开玩笑，撮合我们两个。”
江含熙瞬间来了精神，停下手里整理画稿的动作，语气带着笃定：“我就知道会这样。
梨梨，咱俩谁跟谁，你别跟我装淡定。”
“我就问你一句，你天天嘴上挂着彻底放下、完全翻篇，那昨天你生日宴，现在知道谢衍叙来了，全程在露台待着看你，你为什么从头到尾连个主动加回联系方式的念头都没有？”
沈清梨指尖轻轻攥了攥手机，一时语塞，什么话都答不上来。
她确实回避了。
不是恨，不是放不下，是不敢。
她怕好不容易安稳多年的生活，被一个旧人轻易打乱节奏。
见她沉默，江含熙顺势接着拆穿，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熟稔：“还有，你回国大半年，身边追你的优秀艺术从业者、青年设计师一抓一大把，条件个个顶尖，你八年空窗一次恋爱不谈。”
“你这套释然通透的说辞，哄哄你弟沈星煜还行，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容易信你。
想骗我江含熙？休想，你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
字字句句，全部戳中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沈清梨无奈又无力，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想再纠结拉扯多年的私事。
再聊下去，只会越聊越乱，越聊越心绪翻涌。
她干脆主动岔开话题，语气软了几分：“不聊我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了。
熙熙，你在外采风还要多久？什么时候回京城？好久没见了，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聚聚。”
听见她主动转移话题，江含熙也不继续逼她，笑着顺着台阶接话，画风一转，落到两人的事业正事上。
“正好，我也打算跟你说这个。”
“我采风收尾全部搞定了，后天中午的高铁回京城，到站你必须来高铁站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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