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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匆忙将苏晚安置在后院地窖,掌心紧紧贴上冰冷木门,语气沉稳而坚定:“你安心在此藏身,等我回来,莫怕。”
转身刹那,他提剑纵身冲入雨夜。
素白衣袍转瞬便被鲜血浸透,逐风剑凌厉剑气划破雨夜长空,却终究难敌数倍于己的强敌。
他刻意引开所有仇敌,从镇口长街一路血战至郊外破庙。
刀光掠影间,新伤叠旧伤,内力渐渐耗尽,却始终挺立不退,半步不肯相让。
最后回眸,他遥遥望向小镇方向,眼底翻涌着万般眷恋,转瞬又被决然取代。
他不能回头,绝不能让身后之人,葬身这场江湖浩劫。
苏晚在地窖里惶恐守候整整一夜,听着外面厮杀声由震天动地渐渐平息,又缓缓远去。
待到天光破晓,她才跌跌撞撞走出地窖,入目只剩满目疮痍。
昔日热闹的晨露面馆已成一片废墟,后院那棵相伴多年的老槐树,被烈火焚烧得焦黑枯槁,只剩一截残桩伫立风中。
那场惨烈恶战留下的戾气怨灵,缠上了苏晚周身,日夜噬心蚀骨。
她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却依旧固执守着残破的面馆,一等便是数年光阴。
几个月时光里,她每日都会煮上一碗热面,静静摆在对面空座,旁侧整齐放着一双碗筷;几个月光里,她忍着心口噬骨之痛,于孤灯之下,执着绣着那方未曾完工的鸳鸯锦帕;几个月光里,她逢人便打听白衣侠客凌云的下落,换来的却只有一次次无奈摇头。
她始终固执认定,他尚在人世,终有一日会踏月归来。
直到身心耗尽,油尽灯枯,魂灵濒临消散,直至莲儿以琴音温柔引走她残存魂魄,她才终于彻底醒悟。
有些人,一朝错过,便是此生永别;有些情,纵然情深似海,终究抵不过命运缘浅。
她与他,始于一饭之恩、一命相托,终于一场江湖血劫、生死两隔。
两人之间,隔着数不尽的身不由己,道不完的爱而不得,只剩满纸心酸,一场浮生空梦。
晨露初升,转瞬凋零;江湖梦远,碎于刀光。
莲儿望着琴音柔光中缓缓消散的莲花虚影,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凄然之感漫遍四肢百骸。
她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收回抚琴的手,望着空空荡荡的掌心,轻声轻叹:
“原来,这便是师父的劫。
他的缘,从来都这般短暂易碎,如沧海一粟,似晨露一瞬。
明明那般刻骨铭心,却偏偏半点也抓不住。”
清风穿过云深不知处的幽幽竹林,携来一阵清冽凉意,仿佛悄然带走了苏晚留在世间最后一缕气息。
莲儿垂眸,眼底映着天边残阳余晖,心头沉重无比。
她寻寻觅觅许久的师父,原来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错认,而这场错认背后,竟藏着一段如此心碎难圆的尘缘。
可她无从知晓,那被众人以为已然逝去的侠客凌云,其实并未陨落。
在离江南小镇千里之外的深山之中,破败山庙的草席之上,面色苍白憔悴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支蒙尘的珠钗,凝望着窗外残缺残月,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只剩无尽怅惘与刻骨思念。
江湖梦断,晨露缘尽。
而他往后余生,皆被困在无边思念与遥遥等待之中,岁岁年年,独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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