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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与他相依为命,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一个是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谢雪鸢。
而他的母亲在九岁时溘然长逝,他最珍视之人只剩下谢雪鸢。
可偏偏,害得他家破人亡,连累他母亲流离失所劳累过世的人是青之魔君。
是谢雪鸢的父亲。
两难的选择摆在了谢离池的面前。
而他选择了这一条最荒唐,在别人看来纯属作茧自缚的道路。
他杀死了青之魔君,却留下了目睹一切的谢雪鸢,洗去她的记忆,为她编造一套全新的记忆,两相矛盾的决定,可他却没有后悔过片刻。
谢离池早已预见了结局。
无非就是他死,她生,至此谢雪鸢大仇得报,恩怨两清,两人死生不复相见而已。
他像是孤独的殉道者,神的祭坛早已倒塌崩毁,光辉不在,可早已看见结局的信徒仍然孤执地走向毁灭的深渊,任由废墟将其一同埋葬。
谢雪鸢垂眸。
她取来了蜃珠,逼谢离池重温一遍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为了折磨谢离池。
她恨他。
这恨意绵延百年,支撑着谢雪鸢跌跌撞撞,走到如今。
婚事骤变丧事。
身穿嫁衣的女子慢慢地走来,眸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与恨意。
“一切都结束了,哥哥。”
谢雪鸢吐出一口浊气,将刀贯入谢离池的胸口,她其实不太会用这样的武器,幼时的青之魔君有意训练谢雪鸢,可她和母亲很像,怕刀太锋利刺伤自己,魔君的独女握住雪亮的刀刃,僵硬地立在练武场上,迟迟不敢动,直到青之魔君无奈地将她抱起,那把花大价格买下的,专门给谢雪鸢准备的短刀被掷在脚下,发出哐当的脆响。
谢雪鸢至今都仍然记得父亲的眼神。
无奈混杂着浓厚的爱意,满的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他点了点孩子的额头,分明是呼风唤雨主宰一地的魔君,却在年幼女儿的面前像个无可奈何的大人。
他说,“阿鸢不学就不学,我谢青骊在一日,就当一日阿鸢的靠山,阿鸢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行。”
谢雪鸢笑出来,满怀依恋地扑进父亲宽厚的胸膛。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谢青骊早已化作一具白骨,说要为她遮风避雨的父亲死在她亲自捡回来的兄长手里,他是罪魁祸首,而她是推手。
每每想起那浓稠的血色,谢雪鸢都会反胃想吐,可她按着空荡荡的小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无力地跌回软垫里,任由强烈的自厌感将她淹没,她甚至在极致的自毁欲里感觉到一缕放松。
而现在,谢雪鸢握着短刀时,已经不会感觉到害怕了。
谢雪鸢睁着眼,低下头,鼻息几乎擦过谢离池的脸,使得这复仇的一刀也带上了些许缠绵缱绻的血色,她略略抬头,拉开距离,定在那里,距离很近,只需要谢雪鸢一低头靠近就能抚摸到哥哥的脸颊,可是她已经,已经不会再做出这样近乎撒娇的亲昵甜蜜动作了。
她伪装了百年,心火里的恨意也沸腾了百年。
她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的哥哥,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魔也是。
爱不分明,恨也不明确,像是被磨成粉的瓷片掺入珍珠粉里,她摸上去的时候,指头依旧会被扎伤,那点痛感轻微,并不明显,可是绵长持续,许多年后,她仍然会察觉到时不时发作的余痛,就像是她杀死谢离池时,明明早已知晓结局,却依然会觉得有些难过。
谢离池盯着至爱的妹妹,像是没有感觉到痛一样,唇一点点地变白,血丝溅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妖冶的面容惊人的俊美,似开到凋零尽头的荼靡,花朵似离巢的鸟,一朵朵地落在地面上,大雨之后,只剩空落落的枝头,又似一场献祭。
他是这场不为人知的祭祀中唯一的祭品,垂着头颅向敬爱的神灵奉上生命。
谢离池想说什么,可是脸上的肌肉古怪牵动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琉璃打造的脆弱透明屏障终于在百年后轰然破碎,被捧着的,干净的月亮走下了祭坛,毫不拖泥带水地完成一场迟到了百年的复仇。
因果循环,从未终结。
谢雪鸢偏过脸,有些冷淡地抿起唇,她本应说点什么,大仇得报的畅快也好,告别也好,可是她不想说话,这场爱恨走到最终,谁都不干净,以至于心照不宣的告辞也没了下文,滋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悲哀来。
她想起一个月前,殷稚鱼问她,为什么要来归州。
那时候的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来归州玩的。”
日光落在魔君后裔华美瑰丽的裙裾上,她面上不露声色,理直气壮的说了谎。
其实不是。
归州有谢雪鸢父亲留下的人蛰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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