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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琅手掌静静摊开,那根白发躺在掌心里,在烛光下泛着浅淡的银光。
女帝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面露不悦道:“人老了,白头发都变多了。”
“只是一根罢了,”
魏琅连忙顺着奉承,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展露的谄媚,柔顺道,“陛下春秋鼎盛,风华绝代,瞧着也不过才三十岁出头的罢了……”
女帝冷嗤一声,摆了摆手,示意魏琅可以停下了,眉眼间带了几分被奉承得当的隐约笑意,面上却也只是冷淡地嫌弃道:“你不必如此的小心翼翼,这几年,朕的头发早不知道白了多少,不过是一直让医官服侍着,用汤药重新染黑的罢了……也罢,不提了。”
“倒是你,千里迢迢赶来长安,”
女帝微微挑眉,凤眼威严地自下而上扫视过来,勾魂夺魄,摄人心弦,开门见山地逼问道,“……又是想求什么?”
殿内安静一瞬。
一片死寂之间,魏琅心念神转,转过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竟是石破天惊地“扑通”
一声跪了下去。
“草民……”
魏琅垂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只谨慎道,“草民只是想活着。”
女帝扬了扬眉,没有开口,只眉眼间颇流露出几分看戏的玩味神色。
——其间意味,若是熟悉女帝的人,如宰执苏延清之流瞧了,大约能意会到那意思应当是:演吧,朕不拆台,朕就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你表演个什么花样出来给朕瞧。
魏琅等了片刻,见女帝不接话,又装模作样地为自己鼓了鼓气,才字斟句酌地继续道:“草民本是一流浪街头的小乞儿,无父无母,幸得陶公收留,养了这十来年。”
魏琅的额头重重地磕到地砖上,声音闷闷的:“而今恩公身陷囹圄,草民无以为报,只想着……若能救得陶公一命,便是将草民这条命还给他,也是值得的。”
女帝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愈发神秘莫测,却已经没有了方才悠闲看戏的闲适自在。
魏琅跪在那里,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面上作出一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温顺姿态,心里却是在默默地计算着:虽然河西的谢蕴之未必靠谱,但既然自己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女帝动手……错过了此等绝佳时机,怕是以后也再难遇到。
如今既然已经不能暴力解决,再想要阻止北边战事,那便就只能智取了。
魏琅虽然未必就真打算单吊死在河西谢蕴之一棵歪脖子树上,只把阻止女帝二度北伐的希望寄托在自己与对方潦草定下的、那所谓的“安北之策”
上……但一码归一码,既然温室殿来都来了,那就好歹也干点有用的事情吧。
魏琅寻思着,既然女帝都主动开口问了,自己又有什么不敢答的呢?
若是能真就这么捎带手救下陶婴一条老命,自己日后在谢大都督面前也好挺直了腰板说话……
魏琅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完了一大堆之后,又过了片刻,女帝才终于开口了。
“救陶婴,”
女帝面色冷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来长安,就只是为了救陶婴。”
魏琅毕竟是被女帝亲手教养长到十二岁的,又如何能察觉不出李臻此时那掩盖在平静情绪下的滔天怒意?
虽然无心去故意激怒女帝,但此时话赶话的,魏琅心头一梗,却也仍还只是面不改色地低低应道:“……是。”
魏琅面无表情地想:若不是说“救陶婴”
,总不能说自己回来是为了刺杀女帝的吧……
——纵然李臻再是天真、再是对自己养大的小孩不设防,再是隐晦地向魏琅暗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只要你低头认个错,朕对过往全部都既往不咎……
但无论如何,魏琅也知道:自己此番来长安却不是为了与女帝主动求和的。
——更不想叫女帝如此误会。
女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魏琅,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条死不悔改、无药可救的野狗。
“那你知不知道,”
女帝冷下脸来,温情不复,语调虽仍然平静,却暗含嘲讽,“陶婴犯的是贪墨军需的死罪,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已定……你一介白身,还想要拿什么来救?”
魏琅实在是不信陶婴二十年前的贪墨军需案当得起“证据确凿”
四个字。
但当下本也是魏琅自己先不愿意承认身份、非要顶着“崔佑安”
的名头说话,自然也只能咬了咬牙,依着身份回答道:“草民……草民不知,但陶公对草民有恩,草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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