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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而属于他的,只有这么一个短暂的夜晚。
用妒忌两个字都太轻,太艺术了。
李中原的胸口又开始发闷,发紧,那团郁结不散的东西海绵一样,吸了水,慢慢地在肺里膨胀、变大,逼得他喘不上气。
李中原只好坐起来,粗重地呼吸。
坐着也骨头疼,疼得他的手摁在床沿,死死地摁着,紧到指腹都变白了。
潘秘书提着一套西装,刷卡进门后,借着一点廊灯的光,看见他老板坐在床上,他不觉放轻了步子。
走进几步,才看见李中原的眼皮微微收紧了,像相机调焦一样,把所有的怨恨、仇毒都收拢,收成小小一点。
怎么了。
不是他自己要住的,说早上起来开会方便。
就算住得不满意,也不用做这副样子吧。
但下一秒,李中原的嘴角又往上牵了牵。
他抬起了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在笑,很轻地笑了下,像锋利的刀刃擦在磨刀石上,嘶一声,又快又利。
潘秘书的心颤了颤,这把刀又要对准谁了。
他放下衣服,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潘峻拿出手机,给方桦发消息,让他下午请Griffith医生过来一趟。
Griffith是李中原的心理医生,这几年一直在为他治疗双相。
在此之前,潘秘书都没听过这种心理障碍,患者在狂躁期,尤其当愿望受阻时,极易爆发愤怒,并伴有夸大观念,在混合发作的时候,偏执思维又尤其突出。
可听完症状又觉得,李总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但李中原从不认为自己心理有什么疾病。
他的脾气也不是第一天忽冷忽热,时而暴躁,时而低落,那股消化不掉的怨气起起落落,长年与他心里的病根共存。
他早就是这个样子。
他到了李家,李继开就不再过问他的事,他忙着集团,日夜不着家,邓长丽一开始还做做场面功夫,后来连漂亮话也懒得说。
每天放学以后,他和大哥坐在一起吃饭,总是他们娘俩儿亲亲热热,他像个必须到场喝彩的观众,每天目睹旁人的母子情深。
后来他不再吃晚饭,看见那张长桌就反胃,生理性地冒酸水,李中原宁愿饿到第二天早上,拿上面包牛奶去学校。
因为每看一次,他就要被迫温习一遍,他是怎么和妈妈分开,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五岁,那年他五岁,眼看着妈妈被李继开派来的人逼得从楼上跳下去。
以死相挟,可还是没留住亲生儿子,他被爸爸带走了,妈妈发过誓不进李家门,否则也不会带着他躲到南边,此后二十七年,她果真一次都没再来找他。
爷爷常把他接到西山,和蔼亲切地同他讲很多话,教导他,安慰他,告诉他妈妈没事,等我们中原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看你。
李中原听不懂这么多,小手不停地抹眼泪:“爸爸是谁,我没有爸爸。”
他五岁之前,都没有听过李继开这个人,妈妈说,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爸爸,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爷爷叹气:“你爸爸,是东建的董事长。”
“是不是当了董事长,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李中原咬着两排牙齿,恶狠狠地问。
直到咽气,李老爷子总是记得那一天。
西山的夕阳,照在青苔斜生的石阶上,李中原呆呆坐着,谁去拉也不起来,小拳头攥得很紧。
也许争权夺利的种子,从那时起,就撒在了他年幼的心里。
老爷子是看不到了,病重之际,他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反复交代小儿子,富强,你是当叔叔的,替我多看护着点中原,要把他当文钦来疼。
李富强答应了,握着他爹的手说放心,中原就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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