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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还是那条山路。
碎石铺的,宽不过三尺,两边松林遮天蔽日,树下积著不知多少年没被阳光晒透的腐叶。
李长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肩背挺直,青色道袍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王胖子跟在后面,背著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换口气,但嘴从上山开始就没停过。
“你在这破道观住了十五年?没电没网没信號?冬天怎么办——烧柴?你师父真够狠的,把个小孩扔这深山老林里,也不怕被狼叼了。”
李长安没答话。
王胖子也不介意,继续边走边数落——台阶太滑,坡度太陡,这哪是上山的路这明明是攀岩。
走到半山腰时他看到路边一棵老松树,树干从中间裂成两半,剖面焦黑,裂口从树冠一直劈到树根,像被一道雷从头到脚劈了个对穿。
他停下来,想伸手摸一下焦黑的树皮。
“那是我七岁那年被雷劈的。
师父说这棵树替我挡了一次劫。”
王胖子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缩了回来。
快到道观时李长安放慢了脚步。
山门上的匾额还是那块被虫蛀得斑驳的旧木板,“青”
字只剩上半截,“云”
字只有一横还勉强可辨,和他离开时没有区別。
但他注意到了山门前的碎石路上多了一些痕跡——不是脚印,是拖曳重物留下的擦痕。
碎石间隙里的青苔被碾碎了,碎口还是湿的,最多不超过两三天。
擦痕从山门外一直延伸到山门內,像是有什么很沉的东西被人抓著在地上拖了进去——或者拖了出来。
推开山门,前院的景象证实了他的不安。
正殿的门大敞著。
他走的时候是关上的,虽然没有锁,但他记得自己把门带紧了,还用一块石头抵住门脚防止被山风吹开。
现在那块石头滚在门廊另一头,抵门的凹槽离石头足有好几尺远——不是风吹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的。
院子里的石桌上多了一个不属於这里的东西:一只空的矿泉水瓶。
瓶身被捏扁了,瓶底还残留著几滴水。
李长安把瓶子拿起来对著光转了转,生產日期是今年六月。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瓶盖上的品牌標誌,说这牌子镇上没有,得到县城超市才买得到。
有人来过,不止一个人,而且在道观里待的时间不短——长到需要喝水。
正殿內三清像还是原来的样子,泥胎彩漆剥落,中间那尊的右手食指缺了半截——是他七岁那年爬上去想看看师父藏在神像后面的什么东西时不小心掰断的,为此跪了整整一天。
供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离开才数日,不该有这么多灰——除非他走之后有人进来过,开窗开门,山风灌进来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东厢房的门也被打开了,他走的时候是虚掩的,现在是半开著的,门板上多了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木茬还是新鲜的淡黄色——不是风吹裂的,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推开时磕在墙上留下的。
他的房间被翻得很彻底。
书架上的几册手抄本被抽出来隨意丟在地上,书页折了角,有一本被踩了一个泥脚印,脚印的纹路是防滑齿——工装靴,不是道观里该出现的东西。
床铺上的被褥被掀开,枕头扔在地上,枕芯被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蕎麦壳从裂口淌出来撒了小半个地面。
床板被挪开了一半——翻的人知道床板下面可能有东西,挪开的路径和他在死人潭那晚挪开床板拿虎头鞋时一模一样。
他走之前確实在床板下面藏过东西,是师父早年抄的一卷《清净经》,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是被拿走了,是被扔在了床底下最里侧——翻的人把经文从床板下面抽出来,翻了几页发现只是普通经文,隨手丟在了一边。
王胖子在正殿门口捡到一个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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