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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在任威勇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被洋人转身时带起的风吹散了。
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被风带走了,带到了江面上,在江水的波纹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
那光粒在江水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被钟离的岩元素感知力唤醒后,从江水中浮了上来,在他的左眼瞳孔中,与任威勇签下合同时心中那粒金色光粒的颜色重叠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份合同的结局。
军火没有到。
不是被海盗劫了,不是被风浪打沉了,而是洋人根本没有买。
他将任威勇的三十万两白银存入了自己在英国的银行账户,然后用那笔钱在伦敦开了一家洋行,用洋行赚的钱买了一块地,用那块地盖了一栋楼,用那栋楼娶了一个妻子,用那个妻子生了一个孩子,用那个孩子延续了他的姓氏。
那份合同被锁在了洋行的保险柜中,保险柜的钥匙上系了一根红色的丝带——那丝带是从任威勇签合同时,他官服的袖口上脱落的。
那根丝带的颜色不是红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被命名的颜色,而是任威勇在签下合同时,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滑过时,从他指尖流出的汗水的颜色。
那汗水在笔杆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被洋人接过合同时的指尖擦去了——不是被擦去了,而是被洋人的指尖吸收了,在洋人的指尖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透明的、正在跳动的光粒。
那光粒在洋人的指尖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洋人的手指在保险柜的钥匙上系红色丝带时,从他的指尖脱落,落在了红色丝带上,在丝带的纤维中,与任威勇官服袖口脱落的丝线的颜色重叠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任威勇的怨气从地脉中涌出,在任家镇的上空凝聚成了那层灰白色的云。
钟离的左眼在那层云的影像中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光芒的亮,而是那种在他看到了任威勇被背叛的真相时,他的眼睛会因为那份不公的重量而自然地、像一盏灯在点亮时会先闪烁一下然后稳定地亮起一样地亮起。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按在了那根木桩上,不是按压,不是抚摸,而是一种更接近“记录”
的触碰。
他将他的掌心的温度、他指甲缝里的光粒、他左眼中的金色光芒,通过木桩的表面传入木桩的纤维,在木桩的纤维中,与那粒灰色的光粒相遇,不是对抗,不是融合,而是像两条从不同源头流出的河流,在交汇处形成了一道新的、更宽、更深的、带着两种温度、两种颜色、两种记忆的水流。
那水流从木桩的纤维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在他心脏旁边那十七粒光粒中,找到了一粒颜色与任威勇签下合同时心中那粒金色光粒相同的、在任威勇的眉心那朵梅花中化作的光粒。
两粒光粒在他的心脏旁边一起跳动着,一粒是任威勇签下合同时心中对洋人信任的金色,一粒是任威勇被背叛后心中对皇帝恨的黑色。
它们在心脏周围缓慢地旋转着,像两颗被锁在同一轨道上、每一次经过彼此时都会推开对方、但在推开中轨道会变小一圈、在变小中靠近、在靠近中等待融合的行星。
钟离的手从木桩上移开。
他的左眼望着江面上那艘正在远去的火轮,望着火轮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望着浪花中被卷起的泥沙和煤灰,望着泥沙和煤灰中那粒从洋人指尖脱落的、在红色丝带的纤维中沉了不知多少年的透明光粒。
那光粒在火轮的尾迹中闪烁着,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被命名的颜色,而是任威勇在签下合同时,他心中对洋人信任的光。
那光在他的左眼瞳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从他的左眼飘出,落在了江面上,在江水的波纹中化作了一朵梅花。
不是红色的,不是粉色的,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梅花的颜色,而是任威勇在写下“任”
字时心中对家人的爱的颜色。
那颜色在梅花的花瓣上流动着,从深到浅,从浅到深,在每一瓣的尖端凝聚成一滴极小的、透明的、正在跳动的光粒。
那光粒从梅花的花瓣上滴落,落在江水中,在江水的流动中,被那艘火轮的尾迹卷起,在浪花中被抛向空中,在空气中化作了一缕极细的、金色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烟。
那烟在晨雾中飘散,在飘散中变成灰色,在灰色中变成白色,在白色中变成透明,在透明中变成他左眼瞳孔中那光芒的颜色。
钟离转身,向任家镇的方向走去。
月白色的长衫在晨雾中被染成了灰白色,白发垂在肩后,发梢的金色结晶在雾中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
他的皮鞋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的不是嗒嗒声,而是一种更接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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