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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转身,向走廊走去。
那扇半开的隔间门在他走近时自动打开了——不是被风吹开,而是铰链感知到了他的岩元素能量场,金属在振动中自发转动。
隔间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小。
马桶是白色的,坐垫被掀了起来,水箱盖子歪着,露出里面正在缓慢滴水的橡皮塞。
墙壁是白色瓷砖,每一块都有裂纹,裂纹的走向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一颗颗钉入墙壁的钉子将瓷砖震裂。
瓷砖上有血手印。
不是几个,而是很多——从地面向上延伸,一直到钟离头顶的高度。
手印大小不一,有些是成人手掌,有些是孩子的,有左手的,也有右手的。
颜色也不一样:最下面的最深,接近黑色;中间的暗红,像干涸了不知多久的血迹;最上面的最浅,浅到几乎与瓷砖的白色融为一体,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那层淡淡的粉色。
钟离的左眼在那片血手印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感应灯在他头顶闪了一下——不是因为电压不稳,而是因为他站了太久,感应器以为他离开了,准备关灯,在最后一瞬间又感知到他的存在,将灯光重新亮起。
那一次闪烁在他左眼瞳孔中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白色光点,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时在视网膜上留下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一声叹息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寂静中根本不可能被听到。
但那声叹息在隔间内被瓷砖反射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直到最后消失在马桶水箱里那滴正在缓慢滴落的水滴的扑通声中。
“又是被辜负的。”
钟离说。
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往生堂中对来咨询丧事业务的家属说“节哀”
时的那种语气。
但他的声音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接近“疲惫”
的东西。
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无数个世界里,见过太多次同样的故事: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欺骗、利用、抛弃,在最脆弱的时候,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将她的信任、她的积蓄、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全部榨干,然后转身离开。
她受不了了。
她走进这间公厕,将自己锁在最后一个隔间里,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了第一刀。
不是自杀——她不想死,她只是想用那种疼痛来让自己清醒,来让自己相信那些话不是真的。
但疼痛没有让她清醒,只是让血流出来,滴在马桶的水箱上,滴在白色瓷砖上,滴在她从家里穿来的那双粉色拖鞋上。
她在那间隔间里待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公厕的清洁工在第二天早上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的身体靠在马桶上,头低着,长发遮住了脸,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血浸泡得发白。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为她收尸。
只有那件她穿着的外套,粉色的,领口绣着一朵梅花,梅花的旁边有一个被水洗了太多次、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的字。
那个字可能是“爱”
,可能是“恨”
,可能是任何一个与她短暂一生中的某个人有关的词。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她的灵魂在那间隔间中被困住了。
不是她自己不想走,而是她走不了——她在死亡的那一刻,心中没有对生的留恋,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对那个人的恨。
那种恨在她的灵魂中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树,根系向四周蔓延,穿过了隔间的墙壁,穿过了走廊的地板,穿过了洗手台的镜子,穿过了这间公厕的每一块瓷砖、每一条裂缝。
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地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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