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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比乌的秋日,天空是一种清澈而高远的蓝,特兰西瓦尼亚的群山环抱着这座拥有悠久历史与厚重日耳曼风情的城市。
在市郊,一栋被废弃的、属于旧“机械五金厂”
的红砖厂房,静静地伫立在白杨树开始泛黄的落叶中。
厂区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新换的、沉重的铜锁。
从外表看,这里与罗马尼亚各地无数在经济转型中陷入沉寂的国营工厂别无二致,荒凉,破败,被时代遗忘。
然而,在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曾经回荡着冲压机床轰鸣的车间,此刻被清扫得异常干净。
高大的窗户上积年的油污被仔细刮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入,在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金属切削液和铁锈的味道,而是松节油、新鲜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电子元件的奇特气味。
厂房深处,一个临时用胶合板隔出的区域里,亮着几盏明亮的白炽灯。
十几个人聚集在这里,围着一张用废旧绘图板临时拼凑成的长桌。
桌面上,铺满了蓝图、电路图、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以及几个闪烁着微弱指示灯、布满了旋钮和接口的金属盒子。
站在主位上的,是奥雷尔·马太斯教授。
他年近五十,身材瘦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长期熬夜和过度思考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锐利、近乎偏执光芒的眼睛。
他曾经是布加勒斯特理工学院电子计算系的明星教授,因其过于超前的理念和不愿妥协的个性,在几年前被“边缘化”
,最终选择回到家乡锡比乌,在当地的大学担任一个清闲的教职。
但此刻,他仿佛回到了人生的黄金时代。
他用一根自制的、顶端镶嵌着磁铁的教鞭,指点着摊开在桌上最大的一张蓝图,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先生们!
看看这里!”
他的教鞭点向蓝图中央一个复杂的方框图,“我们不能再跟在ib或者苏联‘明斯克’系列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模仿它们那庞大、笨重、效率低下的中央处理架构。
我们必须走自己的路!
冯·诺依曼瓶颈,就是我们面前的第一头,也是最大的一头‘拦路虎’!”
他环视着桌前那些年轻、大多是他的学生或被他从各地“挖”
来的、同样不得志的技术狂人们。
他们的脸上,混合着疲惫、兴奋,以及一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专注。
“我们的‘达基亚’-1号,”
马太斯教授说出了他们秘密项目的代号,这个名字带着强烈的民族象征意义,“必须采用不同的思路。
看这里,我设计的这个初步的、不成熟的流水线构想……将指令的处理分解成多个阶段,让它们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重叠执行……这能极大地提高效率!
还有这个缓存结构的设计,目的是减少对缓慢主存储器的访问次数……”
一个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叫米尔恰,是马太斯最得意的门生,怯生生地举起手:“教授,这个想法……太激进了。
现有的文献里,只有美国一些实验室有类似的构想,但远未成熟。
我们……我们连一台像样的示波器都没有,如何验证?”
马太斯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图纸簌簌作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没有示波器?那就用万用表,用我们的眼睛和脑子!
米尔恰,记住,困境不是我们停止思考的理由,恰恰是我们必须加倍思考的动力!
美国人、苏联人,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资源,但正因如此,他们可能会被固有的技术路径所束缚。
而我们,我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无所畏惧!
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我们没有包袱!”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他拿起粉笔,用力地、几乎要把它折断般地在黑板上画着新的电路符号和逻辑流程图,粉笔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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