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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有些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临时居所的了。
林间的斑驳光影、宁素心那双盛满认真与暖意的眼眸、耳边那句清晰无比的“我喜欢你，是女孩子的你”
——这些片段像被水浸过的墨迹，在她的记忆里晕染开来，边界模糊，但也清晰得让她心头发颤。
她只迷迷糊糊地记得，宁素心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孩童的温柔，然后说了句“好好休息”
，便松开了怀抱。
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硬地点头，然后……然后就是现在，独自一人坐在寝室的床沿，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寂静，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可她的脑海深处，却喧嚣得如同战场。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光亮都隔绝在外。
灯盏散发出柔和却略显清冷的光，照亮她苍白的面容和紧抿的唇。
反复复盘。
像最严苛的审讯官，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的记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哪一次对视停留得太久？哪一句话语气里带出了不该有的柔软？是否在某些瞬间，因宁素心的靠近而露出了属于女性的局促？回补给城镇时，自己偷看那些话本，是不是也曾被有心人留意到？
“是不是自己之前哪里做得不够好，露出了太多破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长。
骄傲如她，伪装数年从未被真正识破，却在宁素心面前，仿佛被轻易剥去了一切伪装。
挫败感，混着被看穿的羞恼，钝钝地敲击着心脏。
更深层的恐惧随之浮起——如果连宁素心都能察觉，那么其他人呢？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还有……武魂殿里那个人会怎么想？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由这伪装延伸开去，触及了她心底最冰冷、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这个疑问，如同淬了毒的针，轻轻一刺，便能引发出绵延不绝的剧痛。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女人，那个给予她生命，却用冰冷与厌恶将她推开的女人——教皇比比东。
那份毫不掩饰的憎恶与疏离，是否也源于同一个理由？因为她不够优秀？不够强大？不够……像个合格的继承人？还是仅仅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心脏骤然紧缩，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不，不能再想下去。
那是禁忌的领域，是足以将她拖入无尽冰渊的漩涡。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问题，可那被勾起的寒意，已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四肢百骸。
各种负面情绪——挫败、羞恼、恐慌、自我怀疑，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宁素心的看穿与表白而产生的奇异悸动与茫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宁素心不仅道出了她最大的秘密之一，哪怕只是最表层的那一个，却也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开了她内心深藏的不安与脆弱。
那些被她用骄傲、冷漠和面具层层包裹起来的柔软部分，此刻暴露在无形的空气中，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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