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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大牛背着翠娘回了家。
他用一条旧褥子把翠娘裹好，像从前他每次打猎回来，给翠娘带了一块好皮子那样，粗手笨脚地打了个结，然后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孩子用许仙的药箱装着，她把药箱里的东西全部腾了出来，铺上干净的纱布，把孩子放进去，盖上自己那件干的外袍。
药箱不够长，孩子的脚露在外面一小截，又被她重新塞进去。
大牛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许仙。
“许大夫，我不怪你。”
他的声音哑得像锯木头：“翠娘……翠娘也尽力了。”
许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牛已经转过身，走了。
孩子的哭声从药箱里传出来，细细的，像小猫叫。
大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他没有回头。
许仙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很浓，走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只剩下哭声还在。
李婆子和那个提灯妇人跟在后面，走到洞口的时候，李婆子停下来，握住许仙的手。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但很暖。
“许大夫，”
李婆子的声音很低：“你不是稳婆，你能做到这个份上，老婆子我接生了三十年，没见过几个。”
许仙摇了摇头：“我没能留住她。”
李婆子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留住人的，不是大夫的手，是阎王的笔。
你能替她把那支笔挪开一会儿，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她松开许仙的手，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还年轻，别把这一次的事背一辈子。”
许仙站在洞口，看着李婆子的背影也消失在晨雾里。
洞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许仙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纱布一块一块捡起来，叠好，银针也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插回针包，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白夙祯站在洞口外面，从翠娘走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进来过。
法海走的时候把金钵带走了，洞口什么屏障都没有了，但他没有进，也没有退，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慢慢直起来的树。
许仙把最后一块纱布叠好，站起来，转过身，两个人隔着洞口，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夙祯。”
“嗯。”
许仙低下头，用一块衬布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系了个扣。
“我收拾好了，下山吧。”
她背着包袱走出来，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白夙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没有问他。
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会被收妖的金钵挡在门外，知道他从前说的“修行之人”
不过是一个遮遮掩掩的说辞。
她知道了，但她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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