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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又深恐自己骤遭不测之灾,甚至杀身之祸。
他写道:“予自‘十一月’十五至二十二日,连接廷寄谕旨十四件,倚畀太重,权位太尊,虚望太隆,可悚可畏!”
“日内思家运太隆,虚名太大,物极必衰,理有固然,为之悚惶无已。
读陶诗《饮酒》诸篇,为之心折。”
陶渊明在《饮酒》诗中说:“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
……寒暑有代谢,人道每如兹。”
这位“结庐在人境”
、闲适冲淡的陶渊明,竟然在千多年后引起了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书牍旁及的曾国藩的共鸣。
然而曾国藩并没有如陶渊明一样,“遂尽介然分,拂衣归田里”
,而仍然在调兵遣将,用尽心机,日夜盘算着围攻天京的“大业”
。
他一只眼盯着太平军,另一只眼又不得不盯着满清朝廷。
于是,他于十一月二十五日上疏说:“臣自受任两江以来,徽州失守,祁门被困”
,并且“受命年余,尚无一兵一卒达于苏境,是臣于皖则无功可叙,于功则负疚良深”
,“至于安庆之克,悉赖鄂军之功,胡林翼筹画于前,多隆阿苦战于后,并非臣所能为力”
。
他把自己无功受禄数落了一顿之后,又把攻克安庆之功,完全算在满人多隆阿身上,而绝不提曾国荃,这实在是用心良苦。
接着他又说,左宗棠“其才可独当一面”
。
朝廷可令他督办浙江全省军务,自己则“无庸兼统浙省”
。
他这一奏请,一方面固然是信赖左宗棠,而自己“遥制浙军,尚隔越千里之外”
,确有困难,另一方面也是对朝廷中新当权者的态度的一次试探,慈禧等人当然也看透了曾国藩的心计,在十二月十四日的上谕中,令他对节制浙江军务一事,“毋再固辞”
,并且说他“谦卑逊顺,具见悃忱真挚,有古大臣之风”
,着实把他赞扬了一通。
自然,这尚不能使曾国藩放下伴君如伴虎的那颗悬悬之心。
所以刚过了春节,他又于同治元年正月初十日上疏再辞节制四省军务之命。
他在奏折中写道:“所以不愿节制四省,再三渎陈者,实因大乱未平,用兵至十余省之多,诸道出师,将帅联翩,臣一人权位太重,恐开斯世争权竞势之风,兼防他日外重内轻之渐。”
他摆出一副悲天悯世的架势,以防止外重内轻的议论来消除朝廷的疑虑。
其实,自咸丰军兴以来,团练四起,权在督抚,清朝廷早已形成外重内轻的局面,而湘军在当时尤有举足轻重之势。
这点,朝廷清楚,曾国藩更加清楚,只是薄薄的窗纸无需捅破,因为一方要利用另一方镇压太平天国,另一方则要利用对方的威势来保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的整个地主阶级的利益,并为自己谋求进身求利之阶。
正月二十三日的上谕说:“当此,江浙军务吃紧”
之际,“若非曾国藩之悃忱真挚,亦岂能轻假事权?”
甚至加封曾国藩为协办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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