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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树生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
如果可以选，如果这种假设真的存在于这个被辐射和战火轮番犁过无数遍的世界上。
陈树生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情愿这辈子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永远不是如何用最极限的反应速度把一把带豁口的消防斧砍进别人的颈椎，不是在满是红蓝箭头的合成作战地图上勾勒出一条由无数人命填出来的死亡线，更不是坐在那种充斥着消毒水和名贵雪茄味的高级办公室里，用几行云山雾罩的签字和几个冰冷的印章，去进行一场场毫无底线、沾满血腥的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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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嫉妒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太阳烤得脱皮的农耕生活。
那当然会很累，极度的体力透支会让肌肉酸痛、骨骼发出抗议的呻吟。
但那种累，却从来不会衍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现在这种深不见底的、连灵魂仿佛都要被锈水侵蚀的绝望疲惫感……
因为前者——杀戮与算计，除了带来更深的不安全感和负罪感外，永远无法填补一个人身心上哪怕一丁点的满足。
而后者。
当你像个纯粹的体力劳动者一样，在田地里和带着泥土腥味的土块死磕了一上午。
然后一屁股跌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土垄上，抓起半个虽然粗糙却带着实打实麦香的硬馒头。
里面也许极其奢侈地夹着几片边缘烤得微焦的肥肉，外加一大筷子混着猪油和大酱爆炒出来的白菜。
那么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大地咬上一口，油脂和粗粮的混合物甚至会把干燥的喉咙噎得生疼。
然后再仰起脖子，把满是铁锈味的老军用水壶凑到嘴边，狠狠灌下一大口其实并不那么干净的凉水，连拉带拽地把食物送进空荡荡的胃里。
那种粗粝但极其真实的饱腹感和生命在血管里重新流淌的踏实感。
是真的会让人觉得，哪怕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也能毫无负担地、甚至有些自嘲地咧开嘴，发自内心地笑上一下。
这种感觉，远比站在一堆被你亲手撕碎的尸体中间，或者拿到一份决定几十万人死活的情报，要来得满足得多，也真实得多。
陈树生凝视着那片在雨中显得有些泥泞的缓坡，眼神中那种在杀戮时令人胆寒的冰冷机制似乎暂时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向遥不可及的某段虚幻岁月的、深邃的平静。
“需要人……”
这三个字被林音咬在唇齿间，浸透着一种深深的、几乎能把骨头缝都榨干的疲倦感。
对于这个能在枪林弹雨里来去自如、把三十几个悍匪的脑袋当筹码来算计的战术人形来说。
承认在这片一亩三分地的泥土面前束手无策，远比让她单挑一个装甲连更让她感到无计可施。
事实上，为了维持哪怕一丁点所谓的正常运转秩序，她已经把那颗原本设计用来计算弹道和敌方伤亡率的处理中枢，逼到了近乎过载的程度。
但很遗憾，农耕这种事情，那是一门需要看天吃饭、跟节气和虫病死磕的古老且复杂的学问，根本不是光凭着一腔孤勇或者强行篡改几行战术代码就能凭空变现出来的。
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不仅是匮乏，简直就是一片比黄区外部那片辐射荒原还要贫瘠的焦土。
这镇子上的人应该不少才对……只要每家每户能抽调出一个劳动力来，都不用多专业，用最原始的法子连翻带刨两三个来回，那片缓坡早就可以开垦出一片像样的梯田了。
陈树生眉骨微微一沉，目光从那片被浪费的土地移回了林音的脸上，那种不解是真切的，也是极其锐利的。
按理说，作为一个体内流淌着同样老乡出厂设置或者灵魂印记的存在，林音绝对不应该对人多力量大甚至集中力量办大事这种几乎可以说是铭刻在基因里的底层逻辑感到陌生才对。
大家都是从那个讲究双手改变命运的文化土壤里出来的。
难不成在这片异国他乡的烂泥地里被那些野狗和疯子同化得太久，连怎么把一帮散兵游勇攥成一个拳头去跟土地抢饭吃的老本行，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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