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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常看见她家姨娘把饭菜送到堂屋,再由她亲自给我送来。
她家还有一个老太太,不知是姓曹的母亲还是岳母,她整天不说话,只坐在堂屋里守望着。
还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好像很安于寂寞,放学回来就独自一人在堂屋里或天井里玩耍,偶尔站在厢房通到我房间来的那门边,好奇地看看我们,像看动物园里的老虎似的。
一招呼他,他回头就跑。
静中也仍然不能不思动,我不免总还要抱着没有成功希望的幻想。
因为国民党曾几次改变监禁我的地点和一些形式,我便幻想是否可能还会有所变动。
如果我能走出大门,如果我能够发一封信出去,如果我能争取到这位曹太太的一星半点的同情,对我生点恻隐之心,或者我能争取他家雇佣的娘姨替我跑一两次腿,不是很好吗?
我耐心设法主动地同他们接近一点。
当曹太太到我房中来时,我留她坐一坐;当她的孩子站到我房门口时,我也逗逗他,问问他的学业成绩;我有时也跑到堂屋去和那位老太太搭讪几句。
但不行,一切尝试、努力,都落了空。
我不得不承认,国民党的这些雇佣人员都是经过选择,是愚顽可靠的人。
他们对我守口如瓶,不露一点口风。
那个曹先生整天不在家,晚上回来也只关在他们自己屋子里。
我知道同他谈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他无非是国民党调查科下的一个小走狗,一个忠实的奴仆爪牙。
他既无权、又无能,也没有胆量为我做一点小事,那怕是给我通一点风、报一个信。
他现在不纠缠我,不在我面前装腔演戏,就算够好的了。
我在这里比在王公馆时安静多了,我依然是一名未经判决的无期徒刑囚犯而已。
三月的一天,曹先生忽然喜气洋洋地走到我们房里,笑眯眯地说:“徐科长吩咐我们替你们收拾房子,说要给你们自由,你们自己过日子。
他们还说派人去湖南老家,把你们老太太接来。
要是老太太能来,那就最好了。”
他还问了一些关于我母亲的年龄、生活现状等等,语气中都表示他个人对我和我母亲的同情。
这是两个多月来从他那里得来的惟一的一点消息。
过了几天曹先生又来打问我的意见了。
他像很有把握地、轻松地说道:“你们有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老太太总会十分思念你的。
她会很希望来南京看看你,要有你的一封信就更好了。”
我又开始了各种揣测。
到底要不要母亲来一趟呢?若说国民党想就此把我母亲拘留起来,那是没有丝毫理由的。
但是,母亲真若来了,国民党是要把她作为“人质”
的。
我同意让母亲来作为我取得某种自由的“人质”
,那未免太自私、太残酷了。
何况国民党至今没有肯定地说放我,完全恢复我的自由,只含混地说是可以自由居住,仍只限定在南京。
我何时才能达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的完全自由的境地呢?母亲啊!
你在苦难中的女儿是多么想念你呵!
我到底应该何所适从呢?
过了两天,在极度矛盾中,我写了一封短信,给我的母亲。
信中大约是这样说:“我失去自由已一年,你一定很想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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