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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同他们通信的。”
我多么想给朋友们写信呀,想给叶圣陶,想给蔡元培写信,但是我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停了一会,我说我可以写一封信给沈从文。
他满口答应,还问我有什么别的要求。
我说给我报纸书籍看,他答应了。
冯达趁机会说要找医生,说我的腰腿都因为屋子潮湿痛得厉害,晚上睡不好;他也一口答应。
他对屋子环顾了一下,大约认为没有什么再说的了,便站起身,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与我告辞。
自然不会握手,也没有点头,但也不便一下变脸,摆出法官的架子,因此显得有点尴尬。
他站起身,抖抖衣服,昂头望望窗外的天。
屋子外边的几个看守赶忙走进来,卑躬屈膝,哼哼唧唧。
他甩一下衣袖往外走,我把脸朝里望着,没有站起来,也不在意那几个看守对我不满的颜色,他们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太不识相了。
原来这个所谓徐科长便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徐恩曾。
国民党调查科科长徐恩曾很快显示了他的存在和作用。
表面上他似乎表示对我这个案件稍稍放松,不那么紧张,不过也不难看出这无非是兵家常说的欲擒故纵。
他离开我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但他走后,囚房却热闹起来了。
几个看守忙着打扫房间,把他们的床撤到小墙门外去了。
三顿饭也都在外边那间厅里吃。
满桌是菜,鸡、鸭、鱼、肉。
陪我吃饭的那群牢头禁子都喜笑颜开。
第二天,买来了蚊帐、枕巾、被单等等。
第三天来了个医生,给了些阿司匹林。
第四天拿来很多旧小说;还让我开单子,说买什么书都可以。
一个看守悄悄对我说,“原来他们告诉我们说你能‘飞檐走壁’咧!”
这时,我写了一封信,是给沈从文的。
在信里,拜托他在我死后请他看在也频的面上,照顾我的母亲和也频的孩子。
这封信只是为了表明,我对国民党从不抱任何幻想和希望,我将视死如归。
为什么我写给沈从文呢?因为那时在我认识的故人中,只有他给人的印象是属于胡适、陈西滢、徐志摩等一个派系的。
以当时的社会地位,只有他不会因为我给他写信而受到连累。
我更希望,也只需要从他那里透露出一点信息:让朋友们和同志们知道,我现在南京,我准备作最后的牺牲。
自然,徐恩曾也要从我信的内容来了解我的内心思想,他怎么会把这封信真发出去呢。
全国解放后,见到沈从文,他压根儿没有提到这封信,只说当时他无从打听我的消息。
此后一个时期,他们没有来打扰,表面上我是安静在这里“闲住”
,实际上他们却变着手法卑鄙地施展新的刺激,制造新的恐怖。
我开了一张我需要的书单,有旧的古典小说,也有新的杂志,都买了一些,但很不全,零零星星,自然是经过他们严格选择的。
报纸也是这样,我找不到任何我想知道的消息,连可以供我捉摸的新闻都没有,可是,过了一阵,我看到夹在几本杂志中的一本《社会新闻》。
这是国民党办的刊物,中间有一篇很长的文章,是谈我的历史的。
文章的作者,叫丁默村,从文章看,自然又是一个叛徒。
他说他是常德人,认识我母亲,知道我的家庭,他对我肆意造谣诬蔑,把我写得很不堪。
看到这种肮脏的文字,真是怒火中烧,恨不能把这个什么丁默村痛打一顿。
但这时,我能找谁算账呢?能在什么地方找到公正呢?不久以后,又在一张包书用的报纸上读到一篇完全是造谣、写得很长、很详细的关于我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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